番外三：安莱（下） (第2/2页)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陈了。

    本以为他应当会有燕雀把翅膀收起停留的时候，但是他就像是可以渡海的鹰隼。

    没有停留的痕迹。

    并且在旅途中变得愈发容光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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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候突然在想。

    会不会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那一刻我慌了神。

    想要追出去祈求他。

    但是甘迪没有动。

    比我更加崩溃，精神状态更加糟糕的甘迪只是站在原地，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转头看看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明显流露出一丝嫌弃。

    我能感觉得到。

    他在说。

    叫你小时候多背背书包，不肯，现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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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动。

    因为我这时候不能输。

    然后我们看着陈走了。

    甘迪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天睡的比他过去半个月加起来都多。

    我们走了，如常的生活在没有陈的日子里。

    但是陈的照片像是水一样流上书桌的台面上。

    我们看着那些或者是偷拍，或者是游客景点的照片，视频。

    一张张看，一段段回味。

    陈或许察觉到了，照片从偷拍占主流，变成了什么奶茶店中奖店家留念，纪念品抽奖大奖得主留念，演唱会幸运观众上台合照留念……

    如果有人和我们一样在那半年留意陈的话，就会发现他幸运的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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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跑。

    这就是一个好征兆。

    我本以为就这样等下去，或许在某一天，我就能看到风尘仆仆的他站在家门口，说。

    惊喜吗？意外吗？我回来了。

    然后掏出各地弄来的纪念品左一个右一个塞给我和甘迪。

    我和甘迪都在等这一天。

    但是………

    那张照片的出现打破了这些期待。

    那是在一片向日葵花海中，陈亲吻一个女孩的照片。

    当即我和甘迪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焦虑不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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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是上午拍的，我们人是下午到的。

    当时，其实我在想，或许如果，我和甘迪只是普通人的话，我们需要订机票，排队，准备东西。

    耽误上那么一时半会儿。

    哪怕就是半天。

    是不是都不会酿成这个结局呢？

    因为……

    当我们顺着花田朝着那个木屋走去的时候，陈正好从屋里出来，他拿着东西，看到了我们。

    然后……

    他没有跑，而是站在那儿。

    在等着我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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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后来，很久很久之后。

    在他对我，对我们恨入骨髓之后。

    某天他突然跟我说。

    “安莱，你知道吗？”

    他在笑，带着报复的快意。

    “我有，一张机票。”

    他太疼了，疼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但是他还是说完了。

    说给已经察觉到了的我，我站在铁笼外，抖的比他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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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月十七号。”

    他狂笑了起来，拴着他的锁链都在颤抖。

    “去看看吧。”

    他跟我说。

    “去看看。”

    我立马解开他身上的束缚，然后让人去查一年多以前的机票航班。

    我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名字。

    在我们把他带回的那天，原本在一个多月之后。

    他订了一张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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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回家的。

    是回来找我们的。

    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所有的理智都消失殆尽，站在书桌旁。

    陈靠在我腿边，仰着头。

    然后。

    汪。

    了一声。

    在告诉完我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出现了深度犬化反应。

    他不再是陈词，而是一条狗。

    我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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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没拥有过。

    我没有告诉甘迪那张机票，就像我没有告诉他，我当时找到了陈词一样。

    我们想尝试着去修复他，尝试让他变回正常人，尝试着……

    让陈词回来。

    但是陈不是机器，他是个人，被打碎之后就没办法变回来了。

    他是个人。

    他一开始是在赌气，而后告诉我机票这件事那天，才是真的放弃了自己。

    他在痛苦里徘徊了一年，每时每刻都在给我们机会，给我们忏悔的机会。

    他在等我们主动把他身上的锁链拆掉。

    但是我们没有把握到。

    就这样，把他的爱给消磨掉了。

    陈本来可以就此离开，只留下一具空壳给我们。

    但是正如我所说。

    他是个心软的人，他选择了回来看看我们。

    然后什么都不留下的走。

    我当时还可笑的以为是我的祈求奏效了。

    在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他生下了个孩子。

    没有做过亲子鉴定，因为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我那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他的求生欲…

    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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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产后，他原本还能被药物控制的抑郁症爆发了。

    他会上一秒还搂着我给我讲故事，下一秒就要掐死我。

    我和甘迪的身上都是伤，没有过一块好rou。

    他比我的母亲更加疯狂，下手更重。

    我的肋骨确实是被他打断过，甘迪的鼻梁也无法幸免。

    陈是个beta，但是同时他是个成年男人。

    他的杀伤力并不弱。

    但是他暴走的时候，是不会有记忆和理智的。

    有次他揍完了我，看到我趴在地上。

    他立马担忧的俯下身，勾住我的腰，想让我坐到他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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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alpha，身高一米八几的alpha。

    ……

    但是他也有温柔的时候，就像是那样，误以为我是年幼时候的我，抚摸着我的肩膀，拥抱我，亦或者贴着我的脸…

    是痛苦的间隙里零散的甜蜜。

    但是他越来越清醒了，像是从水里浮出一样。

    因为，终于有一天。

    他在差点将我溺死后，他感到懊悔不已。

    我想像是之前很多次那样，见到他之后凑过去亲近他，但是他看了我一眼，清晰的倒影出我的惨状之后……

    他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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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绝望的想。

    他要醒了。

    我了解他，就像是他了解我那样。

    彻底清醒的陈，是不会留下来的。

    果然一切都不出我所料，在旅途结束后，陈用一场大火结束了他的生命。

    或许是因为我早有准备，从没有像是甘迪那样抱有他还会回来的希望。

    如果这就是他安排给我的结局的话。

    如果是他希望我永远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只能啃着回忆终老。

    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