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一） (第1/1页)

    舅舅是妓女。

    这是爸爸告诉我的，不是亲口，是我偷听到的。小的时候，我写作业到很晚，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听到父亲在通电话。他的声音非常气急败坏，又刻意压低了，不过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我不喜欢舅舅一家，也不喜欢大表哥。他有一双野兽一样的眼睛，我常常觉得他会吃人。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把舅舅吃掉了。

    那天晚上，母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她在说外婆的金子。金子被舅舅找到了，他要带着金子离开。大表哥开着不知道谁送的二手车，撞上了舅舅。他们都死掉了。

    看吧，我说的很对，舅舅被表哥吃掉了。

    大家都没有进火化室，可能不想看到难看的尸体。其实不可怕，蒙了白布，只能看到血凝固成黑色的脚底板。我一个人走了过去，在那里工作的叔叔把我拉开了。我告诉他自己不害怕，就是想看看。

    他们一起丢进了火焰里，然后烧成了大块的白骨。墓地太贵了，父亲只肯出一个位置的价钱。所以两个人理所当然的合葬了。

    然后爸爸mama，我还有妙妙哥哥一起带着小表哥回家了。

    妙妙哥哥就是宋渺，他一出生就很容易生病，算命的大胡子说要取女孩子的小名挡灾，于是家里人都叫他妙妙。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喊，觉得很好玩，听起来像小猫在叫。我们也确实养过一只小猫。

    大概手掌那么大，刚刚断奶的样子，因为腿被打断了所以一瘸一拐的。我们是在楼下的沙堆旁发现它的，脏兮兮的，看见我们想要躲却没有力气。结果被我们强行喂了牛奶。妙妙哥哥是个很有耐心、也很有闲心的人。他坚持喂了一个星期。小猫就乖乖的跟他回家了。它被我们养在大阳台，用旧衣服堆了一个小窝。

    爸爸不关心这件事情，他最近每天都西装革履的进进出出，刮了胡子，看起来很体面。mama则变得像以前一样温柔了。她摸了摸我们两个，默许了我们养猫的事情，还给了零花钱。

    小表哥路真也跟我们一起，他不怎么说话，我们去哪他也去哪，像妙妙哥哥的跟屁虫。不能当他的面这样说，他会很生气的再也不肯给我糖吃。

    其实我觉得路真哥哥有点可怕，但是他的糖太好吃了，我就没那么怕了。

    我们的学校紧邻着，附近常常有小孩子走丢的新闻，所以mama嘱托路真哥哥放了学来接我。那段时间，学校里有白大褂来给大家打针。于是垃圾桶里满是废弃的针头，有男生把针头捡起来玩，他们互相拿着针头吓唬对方。

    那是一个雨后黄昏，大部分人都被家长接走了，我站在教室的台阶上等人。路真哥哥很晚才来，他常常来接我，班级里的大家都认识他。

    我远远就看见我们班最讨厌的男生拿针头去戳路真哥哥。那个人把针头戳进去了，然后得意洋洋的大笑。我很生气的想要跑，却被绊倒了。等我爬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把针头拔了下来，然后抓起了一只青蛙。

    仅有的几个男生们都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路真哥哥。

    那只绿色的青蛙的肚子注满了泥水，鼓了起来，像一只怀了孕的青蛙。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路真把怀孕的青蛙扔到了满是泥水的草坪上，白肚皮鼓起来，很吃力的起伏，看起来像是要破掉了。然后他看着那个人，伸出脚，把青蛙踩破了。瞬间，周围都变得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一句话。路真哥哥拍拍身上的泥水，走过来把我拽走了。

    十天后，我们养的小猫摔下四楼，脑袋着地，很可怕的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