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门後的三分钟 (第1/1页)

    在踹开那天台铁门的前三分钟，陈大维其实就已经站在门後了。

    透过那道锈蚀的门缝，他看到了一幅他这辈子都挤不进去的画。

    他看到谢仲凯笑得像个白痴，毫无形象地抢着饭盒里的排骨；他看到李柏仁虽然一脸嫌弃，却细心地替程子妤拨开掉在脸颊上的发丝。最让他心碎的，是程子妤的笑容——那不是对着他时那种带着客气与心疼的笑，而是彻底放松、全身心依赖着那两人的笑。

    陈大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高级甜点盒。那是他动用了家里的私人司机，特意绕路去预定、空运过来的。在陈家的逻辑里，「Ai」是有标价的，最好的Ai就该配上最贵的包装。

    但此刻，这盒镶着金边的甜点，在谢仲凯那盒一佰块钱的排骨饭面前，显得那样滑稽且多余。

    原来，真的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独自拥有一座装满金银珠宝的荒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岸的三个人，守着一堆柴火取暖。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灭顶般的自卑。

    「为什麽我不在里面？」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烧得他全身发痛。

    为了掩盖这种「被排除在外」的难堪，他选择了最擅长的方式：毁掉这份祥和。

    他踹开门，用最刻薄的字眼去攻击李柏仁，用最傲慢的姿态去践踏那盒排骨饭。他每说出一句伤人的话，心里其实都在呐喊：看我一眼！程子妤，你看看我，我也想坐在那道yAn光里，我也想当你口中「重要的人」。

    他故意提起李柏仁的「数据监控」，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柏仁的Ai里带着锁链，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把李柏仁拉下神坛，好让自己显得没那麽狼狈。

    「李柏仁，你赢了。」

    这句话，陈大维是在心里对自己说的。他看着程子妤为了保护李柏仁而对他露出的厌恶眼神，手心的甜点盒几乎被他捏得变形。

    他这辈子什麽都有，却在这一刻，输得一败涂地。他的毒舌，不过是他在崩溃边缘为自己筑起的最後一道高墙，墙内是一片荒芜，墙外是他永远触碰不到的、闪闪发亮的青春。

    天台上的空气彷佛被cH0U乾了，陈大维那句伤人的讽刺还在耳边回荡，但子妤原本准备回击的话，在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战栗，若不是程子妤此刻正忍受着身T的剧痛而对周遭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平日里坐着名车、挥金如土的狂傲少年，此刻的眼神竟然b流浪猫还要无助。

    「陈大维……」程子妤轻轻唤了他的名字，语气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她看着他那双充满戾气却又空洞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的毒舌不是因为坏，而是因为他除了用这种方式x1引注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参与进别人的生命。他像是一个拿着金币却找不到自动贩卖机的孩子，只能愤怒地把金币砸向路人。

    「你那是什麽眼神？」陈大维後退一步，声音沙哑，「你在同情我吗？程小妤，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那不是怜悯。」程子妤忍着腹部如浪cHa0般袭来的绞痛，勉强站直身子，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大维，我知道那个玻璃屋很冷，我也知道，你其实不想要这些马卡龙，你只是想找个人陪你吃完它们。」

    陈大维僵住了。他所有防御X的尖锐，在程子妤这句平静的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在被程子妤点破心事，转身离开。

    这辈子从没跑得这麽狼狈过的陈大维。

    他没有走向那辆停在校门口、象徵着身份与枷锁的黑sE宾士，而是像个被剥光了盔甲的逃兵，一头撞进了T育馆後方那条长满苔藓、终年不见yAn光的狭窄防火巷。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跳箱和破旧的篮球架，霉味与灰尘充斥着鼻腔。陈大维背靠着冰冷的红砖墙，双腿一软，整个人沿着墙面缓缓滑落，跌坐在cHa0Sh的地板上。

    「该Si……」

    他低声咒骂，右手狠狠地捶在身旁的废弃木板上，指节立刻传来尖锐的痛感，但那种痛，竟然压不过x口那阵几乎让他窒息的酸楚。

    程子妤那个眼神，b李柏仁的毒舌、b谢仲凯的拳头还要让他恐惧。那是因为，她不看他的钱，不看他的家世，不看他故意装出来的恶劣，她竟然直接看穿了他最想埋葬的、那个**「没人Ai的陈大维」**。

    「谁要你陪我吃……谁说我冷了……」

    他咬着牙自言自语，试图把那种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但脑海里全是程子妤那张惨白却温柔的脸。他突然想起，这世上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是有目的的——父亲要的是继承人，家教要的是薪水，nV生们要的是那个闪闪发亮的「陈大维」。

    只有程子妤。

    只有她会心疼他孤零零地躲在玻璃屋，只有她会在他最刻薄的时候，温柔地喊他的名字。

    第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时，陈大维整个人僵住了。

    随後，那种累积了十六年的寂寞像是决堤的洪水，彻底冲毁了他那份廉价的自尊。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双手SiSi扣住後脑勺，肩膀剧烈地cH0U动着。他发出的不是哭声，而是像野兽受伤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

    他在这Y暗、肮脏的角落里，流下了他这辈子最真实的眼泪。

    没有人看见，这个在学校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陈大维，此刻缩得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他哭他的家像个冰冷的博物馆，哭他明明拥有一切却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更哭他……可能真的要失去那个唯一看穿他的人了。

    「程子妤……你凭什麽……」

    他哽咽着，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他恨她的看穿，却又疯狂地迷恋那种被「看见」的感觉。

    那一刻，陈大维终於明白，他对程子妤的那些捉弄、那些显摆，其实都是在求救。他是一个溺水的人，正试图抓住那朵路过的、最温柔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