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复杂情绪 (第1/1页)

    施争是永远看不透聂鸿雪这个人的。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靠近了，就会猛地被现实推了回去。

    碧隐山洞初见聂鸿雪时，聂鸿雪正坐在门口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并不回头，也不去帮忙押解这群犯人。施争被那些天地盟弟子催促着前进，犹犹豫豫地路过聂鸿雪时，看到这位山洞主人貌似漫不经心，实则已握紧了他的佩剑，如有试图越狱者，或许会成为他剑下亡魂。

    聂鸿雪总是这样，他习惯性地给自己竖起一道毫无威胁力的墙壁，倘若真的有人被这个假象迷惑而近去，聂鸿雪早有准备的绷起青筋的手臂就会给他狠狠来上一致命之击。

    他已把聂鸿雪翻来覆去折腾了遍，他总爱把事情做得绝对，也想得悲切，聂鸿雪不反击，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就像那晚蜻蜓点水般的鼻尖吻，足以麻痹施争许久。假如施争留在聂鸿雪身边，一直被这种温情浸泡着，也会很快地沉迷下去，不知天地为何物，轻轻松松地败倒在聂鸿雪面前。

    第二天施争固执而狂迷地用自己的发带替换了聂鸿雪的发带，带点少女怀春般的情愫，随后一刻也不敢停留，生怕被沉睡中的聂鸿雪察觉到一样，落荒而逃了。

    施争也不懂自己对聂鸿雪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爱？亦或是恨？还是无法用单纯的爱恨两字来描述的心理？因为爱不够纯粹，恨也不够纯粹。

    牢狱中，他恨死了聂鸿雪，这是无法否认的。他和其他的囚犯一样恨不得早日逃出去把聂鸿雪挫骨扬灰。天地盟也是恨的，只是在那些漫长而无趣的日子里，要恨一个真切的人才算是恨。

    而施争更无法否认的是，因为自己那一次特殊的出逃，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之后，他对聂鸿雪的感情很快地转变了。

    他对男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聂鸿雪是第一个。他和崔宏云同睡一张床的时候就没有产生过什么绮思春梦。所以聂鸿雪是特殊的。

    特殊到施争再次挣脱枷锁，却只是在深夜偷溜到聂鸿雪床边，隔着聂鸿雪那松松滑落的遮目白纱，轻轻柔柔地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很奇怪。施争怀疑自己之所以对聂鸿雪抱有这种复杂的情绪，是因为他的少年时期几乎和聂鸿雪是牢不可分的，所以那些过强的爱，过强的恨，过强的欲望，都必须由这个人来承受。那或许是一种很难解释清楚的……雏鸟情结。

    在行程的路上崔宏云听到他这个描述也很是吃惊，觉得施争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为何对其他人有了这种依恋般的情愫。

    施争幽幽道：“或许是因为你胡子拉碴有碍观瞻，尽管聂鸿雪冷酷无情，可他确实好看……我对你实在是依恋不起来。”

    崔宏云质疑：“你被天地盟关的那几年先撇开不谈，现如今我们无问天一统江湖，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丑的美的纷纷归附于我们，难道你的眼睛真的瞎到只觉得聂鸿雪美得不可方物？”

    “我也没说他美得不可方物吧。”施争挠挠头，带点情窦初开的羞涩，“可是那几年和我待在一起的人是聂鸿雪，不是你，更不是那些人。”

    “不是待，你俩不是平等的关系，你是囚犯，他是看守。”崔宏云被噎了一下，然后问，“那你还是恨他？”

    “当然恨了，为什么不恨？碧隐山洞那段时间，他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其他囚犯捆着就好，我呢？他嫌我是个危险分子，把我用骨钉钉着，第一次上刑的时候真的是把我痛得死去活来的，这就算了，聂鸿雪那家伙觉得我面目太狰狞，还说我是装的，让我省省力。我真的恨死他了。”

    “如此心狠手辣之徒，那你还爱他？”

    “……我不知道。”施争踢了踢石头，把石头踢得在不平坦的路上轱辘轱辘地滚远，“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我。之前我还是和其他囚徒一样的心理，想让聂鸿雪死得惨惨的。可是人真的到我手里了，折辱也折辱过了，武功也废了，但我就是不想让他死。”

    “你肯定爱他。”崔宏云自顾自下了判断，“你看啊，你不想他死是吧？你逃跑都没那么积极，难得出逃一次就为了偷亲人家，色胚！我怎么不记得我把你教成这样！”

    施争还真以为崔宏云要给他提意见，失望后小声嘟囔：“那时你也不在啊，要是你和我一起被抓进去了，我和你天天四目相对，也不见得会对其他人，还是仇人动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啊。”

    崔宏云咬牙切齿：“要是我真的和你一起被抓了，谁救你出去？那你还不得被天地盟、被聂鸿雪折磨透啊！哪轮得到现在你折磨聂鸿雪啊！”

    施争撇嘴：“你不知道吗？你要是再晚来一点我都能自己逃跑了。要不是为了怕看不到聂鸿雪，我早几年就能出去找你了。”

    “孽子！”

    “养我几年还真把我当儿子了？那崔宏云你寿命可得省着点用，小心哪天太投入了真的被我气死。”

    “……那你留聂鸿雪一人在秋月庄就安心？你就不怕他又是装的，趁你不备就又出逃？”崔宏云生硬地转了话题。

    “装就装的呗。”施争无所谓道，“逃走了就再抓回来，反正他一没有盲杖，二没有佩剑的，更何况天地盟自身都难保了。再说他也被废了，更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万一对方求死呢？”

    “那可是聂鸿雪。”

    “是聂鸿雪又怎么了，他之前不就是咬过一次舌吗？”

    施争恼怒：“崔宏云你别再问了，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你就那么想聂鸿雪求死？”

    “没啊，我只是听说他们正道啊，比如天地盟的，性子都挺刚烈的，是绝对不会自愿沦为饱受折辱的阶下囚的……要不你还是回去？别参加这次行动了？看好聂鸿雪才是你最要紧的事。”

    “我不知道。”施争沮丧，“我不可能回去的。要不是聂鸿雪想从我这里套天地盟的消息，估计也是不怎么搭理我的。他还等着我带消息回去给他呢。”

    崔宏云看着施争，陷入了沉思。他怀疑真的有一天聂鸿雪会把施争哄骗去天地盟做人质，而知道真相的施争不仅不会反抗，还会喜滋滋的以为聂鸿雪接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