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古今小说集(共六册)_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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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第9/12页)

,我不离此地。”

    “不得原契,我也不还书信。你那霸道手段,休用在我身上!若无一个永断瓜葛的了断,休想我松手。”

    宋江重重地透了一口气,下了决心:“你说永断瓜葛也容易,我写个字与你就是了。”

    她就是要逼出他这句话,不过明明已可如意,却还做出不甚情愿的神态。“也罢!”她说,“你取笔墨来。我念你写。”

    “你也会立笔据?”宋江惊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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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许我会?”

    “许,许!”宋江摇着手说,“不来与你争。”

    等把笔砚取了来,铺开一张纸,就这片刻的工夫,阎婆惜咬着指甲,已想好了一段话,便即清清楚楚念道:“立休妻笔据人郓城县刑案书吏宋江……”

    “慢,慢!”宋江打断她的话问,“如何是‘休妻’?”

    “自然是‘休妻’!不依我写时,你拿原契来。”

    宋江心想,这贼婆倘若是个男的,倒是刑名上一把好手!就这一个“妻”字,把她那张原契打成废纸。告到当官,只问一句:“如何娶妻还有卖身契?可知这张契必出于捏造!”那岂不还落个假造文书、诬良为娼的罪名?且又写明“刑案书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个贼yin妇,计好深。

    这使得宋江又生一层戒心,不容她有细想的工夫,把那句话一挥而就,抬眼问道:“还有呢?快说!”

    “忙什么?”阎婆惜不慌不忙地又念,“前因凭媒何氏——”

    宋江又是一愣,媒婆明明姓黄,怎又变了“何氏”?

    转念一想,恍然大悟,这婆娘不易对付,须得点破她,于是一面写一面自语:“不错,何氏!这叫黄婆出不得面,做不得证。官府若问何氏何在?须再去觅。觅不着时,与旁人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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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就好!”阎婆惜又念,“迎娶东京女子阎婆惜为后妻,言明奉养岳母终身,以代聘礼。”

    “是,是!”宋江又自言自语,“我不曾付过丝毫聘金。”

    那一个不理他,管自念道:“不想阎氏每多口舌,且又妒忌,已犯七出之条,难谐百年之好……”

    “慢来,慢来!”宋江霍地投笔而起,指着阎婆惜厉声问道,“你说,这笔据是哪个起的稿?”

    阎婆惜一愣,怒容满面。“呸!”她吐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道,“你跟哪个发狠!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难道倒是你起的稿?”

    “只怕不见得!我问你,何谓‘七出之条’?”

    “噢——”她明白了,故意斜睨着他,要气他一气,“你当是小三郎告诉我的?不错,是他。怎么,口舌、妒嫉,不是七出之条?”

    “哼,你知道你犯的哪一条?yin佚!”

    阎婆惜勃然大怒,变脸笑道:“不错,你就写上好了。你敢写,我就敢给人看,宋江老婆偷汉,好有面子的事!”

    宋江简直把肺都要气炸了,忍了又忍,认定这是张文远的阴谋,笔据稿子是早就拟好了的,让她背熟了,相机逼迫。也罢,且先放过这yin妇,必得好好收拾张文远这个天理不容的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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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忍气吞声地说道:“好,好,算你狠!念吧!总叫你称心如意就是了。”

    “对了,这才聪明!”她等他捏起了笔又念,“自立笔据日起,休妻阎婆惜,又念其母女孤苦,生计无着,自愿将本人所有产业——乌龙院住房一座相赠……”

    “什么?”宋江愕然,“我何曾说过要把乌龙院送你的话?”

    “说要送我的几两银子,不是你自己的话?如今送我房子也一样。”

    “银子是银子,房子是房子。”宋江斩钉截铁地表示,“房子绝不能送你。”

    “不送就不送!哼,”阎婆惜冷笑道,“郓城县里怕找不着房子住?”

    一听这话,宋江心想,事情麻烦了!“你住在郓城县做什么?”他大声问说。

    “哟,哟!好笑不?官家的疆土,又不是你宋江独占为王。我要住在郓城,你管得着吗?”

    “咄!”不等她的话完,宋江瞪眼喝道,“胡言乱语,好没分寸。”

    越是如此,她越要揭他的痛疮疤。“你有分寸!”她说,“结交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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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宋江动手不动口了,却也不曾打她,一步蹿上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阎婆惜不防他有此一着,双掌一推挣脱了,气得满脸通红。宋江不等她发火,先就正色说道:“你好好说话,事情有个商量。”

    “没有什么商量!”阎婆惜板起脸说,“依得我时我依你,不依我也随你。”

    “且说,依你什么?”

    “我自在郓城县住,不与你相干。”

    “好,就依你,只是你须依我一件事。”阎婆惜不响,意思是听了再说。宋江便又问道:“你住在郓城县可还嫁人?”

    “男婚女嫁,各不相涉。你问他做什么?”

    “不错,男婚女嫁,各不相涉,休书上要这等写。不过我打开窗子说句亮话,你要嫁张文远,万万不能成!”

    听得这一句,阎婆惜脸色大变,半晌作声不得。腹中寻思,这不是可以跟他吵、跟他讲理的事——他是小三郎的师父,自去管束徒弟,干涉他的婚事,旁人怎好说话?有心跟他说破了,自己非嫁张文远不可。万一他此时敷衍,把那封书信骗到了手,掉转背去收拾徒弟,岂不反害了小三郎一条性命?

    这一层层想过来,才发觉自己的打算根本错了。好在醒悟得早,还有挽救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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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念头转得快,脸也变得快,掠一掠鬓发,微微一笑:“哪个要嫁什么张文远?也不过跟你说说气话,怎的就认真了!”

    一面说,一面扭着细腰走了过来,把未写完的休书撕成两半,捏一捏往屋角抛了过去。

    宋江对她已是步步皆防,看她这等的行径,不信她是好意,但也不愿跟她去争辩,只伸手说道:“拿来!”

    “拿来?”她皱起眉问,“又是什么?”

    “哼!”宋江冷笑道,“这一刻还装得像吗?你要休书也罢,不要也罢,都随你,只还我那封信就是!”

    “这,这——”她故意装得结结巴巴,十分悔恨,万般无奈似的说,“这可真说不清楚了。”

    “怎么?”

    “实在不曾见你那封信,说着作耍的,你竟真的当有这回事。这,这不是我自己坑自己吗?”

    宋江脸色铁青,呆了半晌,问出一句话来:“你要那封书信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到郓城县大堂上去出我的首?”

    “笑话了!我出你什么首?你不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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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又是失言了!赶紧缩口,却已掩不住她要说的“贼胆心虚”四个字,越发坐实了她藏着那封书信,居心叵测。

    宋江已无心再跟她纠缠,慢慢地拔出那把解手刀,往桌上一钉,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拿来!”

    “你待吓谁?”阎婆惜强笑着。

    宋江不理她,把个头扭了过来,就在转脸之时,看见她脚步有移动的模样,便即大声喝阻:“站住!”

    不喊还好!一喊,阎婆惜拔脚就走。宋江如何容得她逃?追上去手往前一捞,捞着了她的头发使劲往怀中一带。阎婆惜疼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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