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七） (第1/2页)

    19.

    大概是幼年丧亲，哥哥又忙于生计的缘故，申海自小的性格有些孤僻，在学校里几乎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好在他学习一直不错，体育也好，总归大家对他并不排挤。

    哥哥结婚生子那年，申海刚考上新滨市的重点高中。嫂子家里也是涯子岛北岸的，她在卫生院里做护士，后来申海听说，那个护士的名额其实是她父亲让哥哥花钱给买的，算是彩礼的一部分。

    不过申海不知道的是，从那个时候起，哥哥就已经在跟人做非法捕捞的行当了，期间还卖了些不能流通市场的海产。高三前的暑假，申海在省城参加物理竞赛培训，等回到涯子岛时，一切都变了样子。

    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一遭陷入绝境。哥哥被抓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哥哥入狱后，嫂子单独抚养着两个还未懂事的幼童，但是没多久，龙凤胎中的meimei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为了筹钱给小孩治病，女人把所有亲戚都借了一轮，但都是杯水车薪，最后她把南湾的新房也卖了，带着一双儿女回父母家生活。

    家里没法再负担申海的学费和生活费，嫂子找到申海，哭了一个下午。最终申海答应辍学，开始打工赚钱，最辛苦的那段时间，他一天要打四五份工，每天最多睡三个小时。

    所谓人情冷暖，申海也是在那时候有了深刻体会。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最后也不得不学会说些违心的话、做些世故的事。今年年初侄女的手术做完，情况稳定下来，申海才总算是有了喘一口气的时间。

    万小风对此一无所知，申海也没打算要把这些当成故事讲给万小风听。只同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哥哥入狱的原因，免得他害怕。

    万小风听完之后没表现出特别的态度，只对申海说：“你以后不准去非法捕捞。”他看申海的眼神很认真，似乎是真的在担心这件事情会发生。

    申海低低笑了一声，心情总算没那么低落了，摸了把他的头发，说不会。

    船体被海浪轻轻摇晃。万小风这几天同申海食髓知味不知疲倦地折腾，今天早上又起得早有些犯困，他靠着申海闭上了眼睛。

    好像只要待在申海的身边，万小风就会觉得格外安心，而且申海很温柔，对自己也百依百顺。

    轮渡在码头靠岸。

    两人先去了趟超市，要给申海的哥哥买一些东西。万小风跟在申海身后，时不时往购物车里塞几样吃的。申海没告诉他，在这边探监不能带送食物。

    逛到生活用品区，申海鬼使神差地挑了条摸起来最柔软的毛巾，售价一百三十五元。他家里的所有毛巾加起来都没这条贵。他把毛巾挂到万小风脖子上，万小风懵懵地抬头看他。

    “黄色很适合你。”申海说。

    万小风摸了摸脖子上的鹅黄色毛巾，觉得触感很舒服，甚至希望舅舅酒店里的毛巾都换成这个品牌。

    除去毛巾，申海又给他买了几样洗漱用品。前两天万小风在家里用他一块钱一支的备用牙刷，把牙龈刷出血了，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给申海心疼坏了。

    20.

    从超市出来，申海手里已经拎了不少东西。他平时会转好几趟公交车才能到新滨监狱。但他看了眼旁边的万小风，还是决定花三十块钱打车。

    申海的哥哥跟他长得有七分相像，但是面相要比申海凶一些，万小风乍看之下觉得自己是在面对人到中年的申海。

    隔着玻璃，申海在同男人通话，道了一些问候，然后向他介绍万小风：“哥，这是小风，我带他来看看你。”

    男人闻言看向万小风，那表情让万小风有点捉摸不透。万小风朝里面招了招手，跟男人打招呼。男人叹了口气，又对申海说句了什么。

    申海摇了摇头。

    ——你那个毛病改不了了吗？

    ——改不了。

    男人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万小风接电话。申海抬头看向万小风，男孩站在旁边，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眼神飘来飘去。

    “算了，”申海对他哥哥说，“下次吧。”

    男人没强求，又同申海问了几句妻儿的事情，探监时间就结束了。

    临走前，万小风回头看那个跟申海长得很像的男人，只有一个身着囚服的背影。似乎感受到万小风的视线，他也回过头来，万小风愣了愣，赶紧转过头去贴紧了申海。

    直到走出监狱，万小风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申海要带自己来这里，为什么他哥哥要对自己叹气。

    他认为申海应该弄错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要如何去纠正申海。

    新滨市要比涯子岛大很多，申海在这边打工的时候去过一些有意思的地方，觉得万小风应该会喜欢。

    抵达海洋馆时，已经是中午。

    这附近的餐厅消费很高，申海还是带着万小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