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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友13

    方北挂掉电话后，反复点击手机屏幕防止它息屏。他在挂电话之前，好似听见了一丝难受的呻吟，不知道叶南云又在那边搞什么把戏。但自己又在做什么呢，挂掉电话，又期盼有电话再打进来问问他是否还有话没说完。可惜他等了五分钟，直到不愿再等下去，手机恢复成黑色寂寥。

    收拾店铺，照旧关店。方北想着叶南云今天上午的行为，胸口闷着一股气，嘴角向下撇着。他打算四处走走，散散步。

    外头灯红酒绿，霓虹灯闪着人的双眼，吸引着人往店里走。方北走着走着便熟悉地走到了一家叫“回”的家庭餐厅，美式招牌灯还亮着，还没有打烊，但里头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回”餐厅的餐桌一律用圆桌、圆杯、圆椅子……连锁的店铺很多，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圆，不管从哪个店出发，总能回到“回”餐厅。

    他跟叶南云的第一次的约会就在这儿，凉爽的秋天，那天的叶南云很是奇怪，不接收和发送微信消息，只接他的电话。他也很奇怪，似乎在遵守某种老派的约定，他刮干净胡子，穿上许久未穿过的皮鞋和风衣出了门。叶南云约会时穿得衣服很好看，似乎是人衬得衣服好看。脸上红润润的，嘴唇是涂了润唇膏的湿濡，清爽透亮的模样站在他的面前。一坐下，叶南云要求他开“飞行模式”，他也高兴地照做了。

    他们点了餐，一边吃着，一边聊天。窗边偶有树叶飘落，轻轻地敲击一下玻璃。

    “你喜欢看电影吗？”叶南云问道。

    “没有人不喜欢看电影吧。”方北答道。

    “看你最喜欢哪部电影？”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

    “就像你问我世界上哪道菜最好吃一样。”

    “如果你问我，我就会有答案。”

    “所以世界上哪道菜最好吃？”

    “《布达佩斯大饭店》”

    方北和叶南云都相视一笑，随后便嗤嗤地笑成一团。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讲一些烂俗的情话吧。”叶南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方北喝了一口饮料，随即严肃地说：“没有。”

    叶南云歪头，交叉着双手问：“真的没有吗？”

    方北偏头再喝了一口饮料，不好意思地说道：“报告，sir，我有。”

    叶南云放松地向背面靠去说：“你想听我说烂俗情话，想要多烂俗的？”

    “八分熟的烂熟就可以了，可口有嚼劲。”方北故作思考状

    叶南云正切着八分熟的牛排，吃下去一口说：“嗯，我知道了。那你再问一遍刚刚到问题吧。”

    “世界上哪道菜最好吃？”

    “当然是方北做的菜最好吃。”

    方北作呕吐状说：“十分烂俗的。”

    “是吧，我也觉得，是我火候没掌握好。”叶南云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布达佩斯大饭店》好。”

    “对，还是《布达佩斯大饭店》好。”

    两人再次在饭桌上偷笑了起来。

    吃到一半，方北看到了叶南云的手，手指比起他来说偏细，眼睛滑过他的手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以及平整的，漂亮的淡粉色。

    他不禁想凑得更近去看，这只手正如他的意动了，凑到他的手旁边，钻进他的手掌里，像一只粘人的小猫亲昵在蹭他的手。正当这只小猫想要逃窜的时候，方北用手捕住了他，抓住他的指尖，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他平滑的指甲。

    两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言语，仅有眼神交换缠绵。

    那一晚方北送叶南云到了他家的门口，两只手迟迟没有松开。

    他凭着月光的温柔去看叶南云的唇，叶南云便笑了说：“方先生，我们今晚不接吻。”

    方北一愣，抿了抿唇，挠了挠头，虽不知为何缘故，他也不做纠结，发出遗憾地感叹：“这样啊……”

    他话音刚落，一个吻便吻了上来，叶南云的嘴唇柔软且甜美，方北饮鸩止渴般捧住他的脑袋细细地吸吮。

    一阵下来，两人呼吸急促，喘/－声连连。

    “不是说今晚不接吻吗？”

    叶南云拿出手机指明时间说：“今晚已经过去了，我们已经到达明天了，明天要接很多的吻。”

    方北轻吻了一下叶南云的脸说：“很多是多少？”

    “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吧。”

    “为什么不说是地上的沙子呢？”

    “因为星星更浪漫。”

    “我觉得地上的沙子也很浪漫。”

    “这你也要跟我争吗？”

    “我没有。”

    “煞风景”

    ……

    时过境迁，方北抬头去看，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想起这段对话不禁觉得好笑起来，随即他就没了笑容，他跟叶南云是完全不同的人。时至今日，这些回忆像绳子，还有一只锐利的钩子插在他的心间，时不时就要回忆波动，扯动心间。

    他是圈子外头的人，叶南云看过的电影不止《布达佩斯大饭店》，而他只看过《布达佩斯大饭店》，他认为很无聊，一些叶南云常常笑出声的地方，倒腾看了三四次的地方，他在旁边听他讲解，也依旧无法去理解。两个人只要发现有一层隔了玻璃，就会发现更多层也隔着玻璃，任凭两人怎么敲打去破坏，都不会碎裂开来。

    方北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伫立了太久，店已经打烊了。

    他闲庭漫步地走在街道上，想着叶南云，挥之不去的身影。他思量几番，拿出手机，打算跟叶南云说一下明天几点来收拾行李。

    他拨出去等待，收获的却是冰冷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他多打了几遍，依旧是同样的电子女声，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心想不会是在家出了什么事情吧。他着急地往叶南云的家走了两步，立马又停住了。

    不禁苦笑着，自己瞎cao什么心，他明明有那么多人照顾他，程贤赵琳，再不济还有那个senlly，自己上赶着趟找不痛快做什么，反正在叶南云心里自己也没有那么重要，分手每次都是他提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么的自由自在。

    肯定没什么事，跟自己在那里冷战不接电话罢了，也是常事。

    想完，方北便往自己家走去。

    凌晨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叶南云抓着蹂躏过的检查单，盯着手机上的几个未接来电，眼睛里泛着红血丝。

    他喃喃自语道：“我还有时间……我还有时间……我还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