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尘_第七章 真容客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七章 真容客 (第1/4页)

    夜初。

    云深不知处笼在暮色里,檐角风铃偶尔丁零,余音散入渐浓的夜雾。客舍院落空空荡荡,白日里收拾行囊的动静早已歇了,只余西角一室还亮着烛火。

    聂怀桑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枚玉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明日启程。

    他该睡了。包袱已打好,弓也仔细收进匣中,连那几支射秃了尾羽的练习箭都一根根塞进箭囊。再没什么可收拾的。

    他把玉笺贴在心口,躺下。

    烛火没吹。他怕黑,这几日都是燃着一豆烛光睡的。顾兄从不说什么,只每夜路过他窗下时,脚步会顿一顿。

    今夜不会有了。

    顾兄今日午后去了兰室,向蓝启仁请辞。他在廊下远远望见那道青灰布袍的身影,没敢上前。

    顾兄走得很快。

    他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烛火曳动,将梁上暗纹映得明明灭灭。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风铃不响了。

    然后门开了。

    聂怀桑猛地睁眼。

    烛火不知何时已灭。窗前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月光自他身后透入,将整个人笼成墨色剪影。

    长发。及踝的长发。

    那发色在月下泛着泠泠银光,如水银泻地,如月华凝瀑。

    聂怀桑张口欲呼,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只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那人向他走来。

    一步。两步。银发随着步履微微拂动,在黑暗中划出流泻弧光。

    聂怀桑攥紧被角,心跳擂鼓般撞在胸腔。他想逃,四肢却灌了铅;他想喊,唇齿却打了颤。

    那人立在床前,微微倾身。

    月光终于攀上他的脸。

    银发。桃花眼型,鎏金虹膜,雾霾蓝的眼孔在暗处如深潭隐现。肤色冷白,不似活人。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也是——

    “顾、顾兄……?”

    声音细如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

    那人弯起唇角。

    是顾兄的笑法。眉眼弯成懒懒的弧度,不是疏离,不是淡漠,是那种“看你吓得真有趣”的、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兴味。

    “认出来了?”顾忘渊笑道。

    银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落肩侧,如一道无声的溪。

    聂怀桑瞪着他,呼吸还没调匀。他方才真的以为遇了妖——不,现在也不能确定这不是妖。

    顾忘渊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凑近些。

    “我是吃人的妖。”他压低声音,眸中鎏金在暗处流转,“怕不怕?”

    聂怀桑往后缩,背脊撞上床柱。

    顾忘渊忽然张开双臂。

    然后整个人扑了上来。

    “——!!!”

    聂怀桑被扑了个满怀,惊呼卡在喉间,那双手已探到他肋下。

    挠。

    “哈哈哈哈哈哈——别、别!顾兄!哈哈哈哈——”

    他笑得喘不上气,弓着身子往被子里缩,顾忘渊的手却如影随形,专挑他怕痒的地方下手。聂怀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勉力伸手去推,却哪里推得动。

    “不、不行了哈哈哈哈——顾兄!顾忘渊!”

    他喊了全名。

    顾忘渊手下动作一顿。

    聂怀桑趁这间隙拼命后撤,背脊抵上床角,再无退路。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笑出的潮红还没褪,眼眶湿漉漉的,像被欺负狠了。

    顾忘渊看着他,没再挠。

    那只方才还作乱的手忽然换了去处——指尖沿着聂怀桑腰侧轻轻一划。

    极轻。极慢。

    像羽毛掠过水面。

    聂怀桑浑身一颤。

    他不知顾忘渊碰到了何处,只觉一道酥麻自那一点窜起,顺着脊骨攀援而上,所过之处皆软了三分。他腰肢塌下去,撑在榻上的手臂失了力道,整个人向后仰倒。

    一声轻喘溢出唇间。

    他自己都惊住了。

    顾忘渊的动作也停了。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

    烛火已灭,月色入户,将一切镀上泠泠清辉。聂怀桑仰面陷在被褥里,衣襟在方才的嬉闹中散乱,露出一截锁骨。他脸颊绯红,从颧骨一直烧到颈侧,眼眶还含着笑出来的泪,此刻凝在睫上,将落未落。

    他不敢动。

    也不敢出声。

    只是望着顾忘渊,唇微张,像忘了怎么合拢。

    顾忘渊的拇指抬起来。

    冰凉的指腹,轻轻按在聂怀桑唇角。

    那处还带着方才轻喘余温,被冷意一激,聂怀桑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那指腹抵住,不轻不重,不许他逃。

    顾忘渊看着他。

    银发垂落,将两人笼在一片小小的阴影里。那双鎏金眸子定定的,雾霾蓝的眼孔深处像燃着极幽微的光。

    不是方才嬉闹的兴味。

    不是素日淡漠的无谓。

    是另一种聂怀桑读不懂的东西。

    “你准备好了吗?”

    声音很轻。

    像那夜落在耳垂的触感。

    像更早以前,廊下那句“那便等着”。

    聂怀桑喉间滚动,想答,却不知该答什么。

    他准备什么?

    他连顾兄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晓。

    可那又如何呢。

    他想起初见那日,被一句“不给你看”噎得满脸通红。想起庙会长街,自己叽叽喳喳说了半个时辰,顾兄只回了三个字。想起碧灵湖畔,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四个字。

    想起玉笺。想起弓。想起那只落在发顶的手。

    想起昨夜耳垂上那记轻触,和黑暗中平稳的呼吸。

    他望着顾忘渊。

    月光将那人的银发镀成霜华,将那双异色眼眸映得如渊如海。

    聂怀桑忽然不抖了。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按在自己唇边的那只手腕。

    指腹下,没有脉动。

    他早该发现的。

    “……嗯。”

    声音很轻,像怕惊破这满室月华。

    他应了。

    顾忘渊看着他。

    良久。

    拇指从他唇边移开,转而向上,轻轻拂过他眼角。

    那滴悬了许久的泪被拭去,无声没入指腹。

    顾忘渊直起身。

    银发从他肩侧滑落,如一道垂瀑。他立在三步之外,月光重新镀满他全身。

    聂怀桑躺在榻上,衣襟散乱,望着他。

    “明日启程。”顾忘渊道。

    “嗯。”

    “清河很远。”

    “……嗯。”

    顾忘渊顿了顿。

    “可以写信。”

    聂怀桑睁大眼睛。

    “玉笺,”顾忘渊移开目光,似在看窗棂上某处暗纹,“滴血认主。千里传音。”

    “……嗯!”

    这一声响亮许多,尾调甚至扬了起来。

    顾忘渊转身。

    银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丽的弧。他走到门边,顿了顿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