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间（3）-3 (第1/1页)

    春季的夜风还有些许凉意，卡拉斯越过玫瑰簇拥的花坛，步入皇家花园深处。他越过曲折的小径，见到首相娅莱希雅正在和皇帝陛下交谈，就停下脚步。首相也发现了他，远远抬手致意，卡拉斯回了礼，目送首相离去。

    艾因拍拍身边的长椅：“奥林没同意？”

    “嗯，时机不太恰当。”

    “他从不乐意接受好的安排，也在预料之中。”

    卡拉斯坐到长椅另一头：“一份屈居人下的工作算不得好的安排。”

    艾因翘起腿：“工作？”

    卡拉斯侧过身，满脸不解。

    “哦，时机不太恰当，”艾因竖起手。

    虽然皇室未曾公开尼沃列奥群岛是如何收场的，但在当事人看来，奥林确实失败了，无论首相还是神，他都无法胜任。此时无论是邀请他做什么，都不过是抄底般的侮辱。

    这么一想，卡拉斯反而觉得奥林收下“小马驹”算是温和的接待了。

    艾因放下手，目光落到波光粼粼的喷泉上。

    “你有什么研究？”

    卡拉斯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皇帝陛下并不放心他，想要知晓时空魔法的奥秘。

    “时空魔法的民用研究，类似二阶魔法。交给亲王殿下再好不过。”

    “有什么用途？”

    “有限体积和物品门类的快速运输，可用于战时的军需运送。”

    艾因转回目光：“你觉得奥林能做成什么？”

    “资金足够的话，他能做成帝国需要的一切。”

    卡拉斯的评价倒是客观，因为二阶魔法和“孕育”都是以帝国民用为前提进行的研究。资金也是帝国政府提供的。

    艾因露出公务专用微笑：“以他自己的意志，能做成什么？”

    “如果帝国有需要，我愿意代劳。”

    完美且让皇帝不愉快的回答。

    艾因收起笑容，向卡拉斯靠近了些：“奥林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帝国给他的一切他都视为烦恼和侮辱。成就在他看来是什么？不过是工作所得的必然结果。失败是寻常也是污点。二阶魔法、孕育魔法、尼沃列奥群岛，让他干点什么他都会嚷嚷着不满，再回到蛛网卧室里把门锁上。”

    卡拉斯心里咯噔一声，原来艾因知道哈尔隆妮的事啊。

    “神的工作是让人得偿所愿，你要怎么做？”

    卡拉斯对上艾因的目光，脱口而出：“请允许我和亲王殿下结成配偶。”

    艾因的表情并不意外：“可以，但是时机要恰当。”

    怎样的时机称得上恰当呢？从皇宫离开之后，卡拉斯到哈尔隆妮去和奥林玩耍，他们到附近的荒地找刺猬，两人在荒地里蹲到晚上，看刺猬放屁、挠痒痒。和奥林在一起能让卡拉斯感到心灵平静，毕竟看刺猬放屁这爱好可不是和谁都能说的。等刺猬走了，他们也心满意足地离开，洗浴洁净再回卧室去。

    卡拉斯随奥林钻进那睡得发黄的白色毛皮，把他抱进怀里摸。奥林就温柔地摇起尾巴来。

    卡拉斯挠挠奥林的后颈：“有一件非你不可的事。”

    “……嗯？”

    “我有一个隐秘的时空魔法，需要转化为二阶魔法。”

    奥林阖上眼睛：“……要我怎么做？”

    “因为奥秘至关重要，就算形成二阶魔法之后也需要在特定的人群间保密。研究的过程也是如此。我想让你去时空神殿完成研究，好吗？”

    “唉，”奥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为我做些什么，但是不要为此开辟一项研究出来，研究遇到的麻烦比预想的多得多。”

    卡拉斯摸摸奥林的背，收获尾巴的缓缓翻转。

    “因为是登上神位献给帝国的礼物，所以这研究必须有结果。”

    鳞片在卡拉斯手中簌簌张开，卡拉斯由着手心的颤抖持续了一会，再摸摸那些暴起的鳞，逐一抚平。

    “一定需要结果的研究，就只能靠你了。”

    “……嗯。”

    时空神的加冕仪式举行后，奥林暂时住到皇城的时空神殿中。神殿里有单独的研究室。他在那里换上祭司的青色长袍，卡拉斯要求他每天最多工作六个小时，时间让他的生活从一团乱麻变成了节律的琴弦。

    神殿按恶魔营养学的标准提供三餐、下午茶和夜宵。每一餐都丰盛得骇人：午餐有三头羊，晚餐的主食是两头牛和四只乳鸽。每一餐都让奥林有淡淡的愧疚，他把餐食吃干净、在夜里偷偷赶工，研究用了三个月就完成了，和他失去的颓废冬季相等。成果令时空神和皇帝陛下相当满意。

    魔法检验通过的当天，奥林在研究室里脱下青色长袍。

    “我今天要回去了。”

    卡拉斯坐在研究室的床上：“我想你在这里再住一阵子。”

    “可是工作完成了。”

    “我想你再住一阵子。”

    奥林没法拒绝，他就穿回青色长袍，长袍与红色的衬衫相衬，显得越发鲜明。他坐到卡拉斯身边，卡拉斯就搂住他的腰。

    奥林咕哝着：“如果我能再为你多做些什么……”

    “你在我身边就很好。”

    奥林只当是一句情话，就随口“嗯”了声。

    “这世间的正经爱情，多数是守护，”卡拉斯挠了挠奥林的腰，“我不喜欢守护，却受限于表达。”

    “嗯，”奥林抬起手臂由着他挠，“守护么，其实是占有的一种。然而提到占有，就有些不平等的感觉。”

    “是这样……”

    奥林觉得无所谓，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平等，只看谁拳头硬。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他就坐在那由着卡拉斯摸他。抚摸总归是舒服的，舒服的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