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 (第2/2页)

自己的手烫得厉害，在这个凉爽的早晨几乎要沁出汗来。林致后知后觉地抖了一下，像被吓到炸毛的猫，这下真的紧张起来。车载音响关掉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缓解吗？”宋绪明问得认真，好像真被他的胡话骗了。

    林致说不出话。更亲密的事分明做过无数回，就在这辆车上，他曾经坐在宋绪明的腿上，被插到崩溃哭泣，而宋绪明掐着他的下巴，命令他看后视镜中自己放荡的脸。

    此刻竟因为牵手而大脑过载了。

    宋绪明正看着他，他不禁怀疑那些阴暗的记忆只是另一条世界线上的幻影。

    “时、时间，快到了……”他结结巴巴。

    无论天气如何，地下停车场总是阴冷潮湿，透着股淡淡的霉味。宋绪明锁了车，林致跟在他身后，理智仍在宕机状态。

    “出考场后，给我发条消息，我在附近等你。”

    “嗯，啊，好……”

    他只顾埋着头往前走，宋绪明却忽然停住，“还需要再牵一下吗？”声线带了点笑意。

    林致敢肯定他的脸已经全涨红了，但宋绪明微微伸出的手是他无法拒绝的诱饵，他不禁上前半步，再次牵了上去。与宋绪明十指相扣，他的胃里好似装满蝴蝶。停车场空无一人——好在空无一人，否则谁都会以为他是个傻子，红着脸同手同脚地走路。

    他的头脑融化成一滩流速缓慢的水，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一道劲风袭来，他迟钝地扭过头，只见一道银亮的锋刃径直刺来。在思考之前，林致已抬起手臂，挡在了宋绪明身前——他试图用手去抓住它。

    扑哧一声，掌心刺骨冰冷，他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黏糊糊的血液淌了满手，定睛看去，一把匕首已然穿透掌心，露出血淋淋的刀尖。林致竟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

    那人拧了一下刀柄，抽出匕首，顿时血流如注，掌心赫然出现一个血红的豁口，白骨依稀可见。他好像叫出了声，又好像没有，血液冲击着鼓膜，耳中轰隆作响。但他确实听见宋绪明的声音，陌生的、暴怒的，接着是匕首落地的闷响，拳头挥破空气，则有如裂帛之声。

    那些动静离自己很远，剧痛姗姗来迟，眼前阵阵发黑，他流了太多血，嘴唇都开始冰冷发麻，后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倒下来。

    Alpha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在这闭塞的地下弥漫，将那行凶者吓得连滚带爬，也令他倍感痛苦。他强睁着模糊的眼，只看见一道仓皇跑远的人影，匕首落在不远处，连刀柄都被血浸透了。

    他听见撕碎衣料的声响，这次离他很近；接着靠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宋绪明半搂着他，用布料压住了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自掌心传来，教他无法忍受。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Alpha象征着极度暴力的信息素，那像是一把更为锋利的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他这样想，也这样说出声，嗓音却模糊到无法辨认。

    “没事，没事……”Alpha低声安慰着他，自己却在微微发抖。

    他从未在宋绪明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宋绪明将他打横抱回车上，一路风驰电掣。他在副驾晕晕沉沉，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时，神智已然不甚清醒。宋绪明的衬衫上染了鲜红的血，一直紧紧按压着他的出血口，他很想说别按了，太痛。直到被急诊大夫送去清创，才知道还有更痛的等在后面。冷汗浸透衣衫，他几乎要咬破嘴唇，却被宋绪明用指腹抵开了牙关。他舍不得咬他，愈发痛得想哭。

    “注意你的信息素！”护士呵斥。

    宋绪明道着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味道。他也出了许多汗，心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给这个Alpha也打一针镇定。”医生不耐烦道。

    被Alpha夺去的空气终于渐渐回到林致的肺里，他不再因镌刻于基因中的天性而恐惧得战栗，气力却依旧在迅速流失出去。

    无论如何听从医生的指令握拳，手指只是无力地微曲着——他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清创室的顶灯晃出重影，医护们商讨着肌腱缝合，这是他对这一天最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