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十二章 定计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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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定计 (第1/7页)

    钟士宸被史见仙留下,但发现钟叔宝又没什么屁话要给他说,他又不爱跟人闲聊,便提出要回去休息。

    钟叔宝怕他住在万安的老宅中被仇家干掉,就留他宿在宫里。

    钟士宸欣然接受,随一个宦官退了出去。

    钟叔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不放心地对史见仙道:“日后源何郡公定免不了要和六皇叔共事,那钟成缘虽聪慧过人,但架不住皇叔心狠手辣,朕真怕他赔上性命。”

    史见仙道:“圣上也忒小瞧了他,要是他连六王爷都驾驭不了,真枉臣往日天天跟圣上保举。况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非人所能忖度,阎王要他三更死,圣上也留他不到四更。”

    钟叔宝垂下眼睛,皱起眉心,思量片刻,抬起头来,“让中书与门下二省连夜起草颁布诏书敕令[1],他们做起事来也名正言顺。”[1]诰书和敕书格式基本一致,用于封赠臣民,五品及以上用诰命,六品及以下用敕命。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从此,千疮百孔的大安便要在这群年轻人的手里日新月异、翻天覆地了。

    钟成缘在金宅门前与金击子分手,继续往西去观复园,进去正好和喜伯打了个照面,他已经走过去了,又特地回过头来喊了一声。

    “四爷什么事?”

    “我的钮钟回来了吗?”

    喜伯摇摇头,“还未曾见过他。”

    钟成缘点点头,没有说话,低着头默默走了。

    由于他这园中人多屋少、物多地少,他不得不跟许多人挤在一屋,东倒西歪睡得到处都是,他都难以下脚,天儿又热,屋里闷得很。

    他让镈钟将地图在床边小几上展开,仔细地用指头指着,从西到东一座座山、一道道岭的看过一遍。

    钟锤来帮他换下朝服,他摆摆手道:“别忙这个,快去拿纸笔来。”

    钟锤蹑手蹑脚摸着黑在屋里翻找,一团乱麻里什么也找不到,只好去钟步筹屋里问问,少顷拿着半张纸回来。

    钟成缘匆忙接过纸,刚要写时,发现只有半张,叹了口气,无奈地拿袖子沿着边缘按了几下,将纸抹平。

    他刚一落笔,又觉得昏暗异常,转头看灯里只有豆大的火光,“这灯怎么这么暗?”

    “爷,灯油还没采买来,我再——”

    “罢了罢了,只是写几个字罢了。”

    他写完条子,想必没有信封,就用力折了几折,把字折在里面,交给钟锤,“你找个妥帖的人——松哥儿还在吗?”

    见钟锤点头,他吩咐道:“你去把松哥儿喊醒,叫他立刻把这个送到好去处,然后略等等,把我要的东西拿回来。”

    “哎。”钟锤忙披上衣服去了。

    镈钟抱着便服要来给钟成缘换上,“爷,好歹睡一会儿吧,明儿也好有精神。”

    “别换了,不多时又要进宫了。”

    镈钟这孩子实在,说道:“爷不如先把外衣脱下来,若是坐皱了,也不知去哪里找熨斗,也不好烧木炭。”

    钟成缘听闻此言哭笑不得,又是感伤,又是无奈,扶着小几从床沿上站起身来,“唉——怎么到了这般田地了——”

    起身让镈钟给他换了常服,靠在床头等回信,忽然想起来灯油不多了,转身拂袖熄了灯火。

    等了约有两炷香的时间,他迷迷瞪瞪睡了一觉,钟锤推门进来,见屋里黑洞洞一片,悄声喊道:“镈钟哥——”

    镈钟坐了起来,“怎么了?”

    “爷睡了?”

    钟成缘的声音传来,“没有,快拿给我。”

    钟锤吓了一跳,“爷还没睡啊,怎么不点灯?”

    他话一出口就自觉失言,忙愧疚地闭上了嘴。

    镈钟把灯重新点燃,护着火端到钟成缘床边的小几上,钟锤捧上三卷图轴,与镈钟一起展开铺在床上。

    镈钟好奇地问:“爷,这是什么?”

    钟成缘道:“地图。”

    镈钟又问:“这些地名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钟锤不愧是大家子,原来家中也是有几百册藏书的,认出了其中几个县,“这乃是西南边陲地界,与万安山隔水阻,自然不常听闻。”

    镈钟不知道钟成缘为什么大半夜要看那蛮夷之地的图册,虽然心中疑惑,但再不发问,仍像从前那样,左右相伴,端茶剔灯。

    钟成缘将这三卷地图两相比对,明明是一个地方,记录却各有不同,他头痛地按住太阳xue,“真是没一样顺心的。”

    钟锤可惜地道:“哎呀,我家未抄没时曾有一本岭南博物记事,或许还可参考一二。”

    钟成缘想到自己家的藏书阁也被那群野人付之一炬,感同身受地和钟锤对视了一眼。

    唉,原本到家时倒还不算疲倦,看家中这般缺东少西、败落难扶的情景让他顿感心力交瘁,没了精神,“算了,都睡吧,反正就是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闷闷地躺下,听房中沉鼾四起,闻房外蛙声一片;想明朝无有着落,思将来飘蓬难猜。愈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实在是熬煎难捺,长叹一口气,悄悄坐起。

    镈钟与钟锤本就不如钮钟警醒,都没听见动静。

    钟成缘提上鞋,推门出去,见月亮还在头顶上,攀住窗边的海棠树,一使力上了房顶,一个趔趄踩碎了片瓦,他啐了一声,“我真是个狗屁。”他这时候真是青涩得可爱

    镈钟惊醒,一摸床上,半个人都没有,“坏了!爷不见了!”

    钟锤被他推醒。

    “怎么办?要不要——”

    钟锤拉住他,凄凄然道:“嘘——哥哥不要声张,让爷去吧。”

    镈钟有些担心地点点头,“但愿爷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钟锤摇摇头,“不会的,人都是向生不向死的。”

    钟成缘的功夫是真欠磨炼,他纵着蹩脚的轻功在枝头游走,下边儿老有狗吼他,他不得不跃下树梢,趿拉着鞋,在大街上乱走,也不知自己能去哪儿。

    他方才跟那么多人闷在同一间屋里,跟做酱油闷黄豆似的,热得很,他没披外衣就出来了,现在从冷月凉风里一过,全身都冷兮兮的。

    他停下脚,想想能去哪儿躲躲,唉,还能去哪儿。

    他歪歪搭搭地往金击子家走去,到了金宅院外,刚想上房顶,又一想,都到这地步了,里子都没了,还顾什么面子。他破罐子破摔,谁都不避讳了,上去“当当当”砸门。

    门房迷迷瞪瞪地喊:“谁啊?”

    他道:“缘何郡公。”

    黑暗之中看不真切,那门房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就嗤笑一声,“嘁——哪里来的花子,没见过世面,连吹牛都吹不像,你是郡公,那你的车轿在哪里?你的仆从在哪里?你这连身好衣裳都没穿上呢,就来充郡公?”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钟成缘被他说的又恼又羞,正要发作,转念一想,世人大都只认衣冠不认人,自己这样衣衫不整、独身夜游,不是自寻侮辱么。

    门房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你眼瞎啦?!这不就是郡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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