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2】心脏变成黑s的时候 (第2/2页)

为什麽她需要道歉。

    他坐在画架前看着带点底sE的画布，熟练地执起木炭条，在画布上g出轮廓。他想画一座城市，首先出现的会是地面，然後高楼，与一些低矮的、总有一天会被收购改建的钉子户。

    他觉得所谓钉子户只是价钱没到或时机未到的执着，他懂无常，所以他知道世界上任何的执着都可以一笑置之。

    就像隔壁的那位男孩。

    「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那位男孩坚定的语气让这一头的陈霍扬起嘴角，那听起来真的很好，陈霍觉得这些执着闪闪发光，他相当佩服人类可以拥有那麽好的时刻。

    就算只好在这一秒。

    然後他听见隔壁社室门开，门关，nV生向男孩道别，她说：「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没课了，我想在社团待一下。」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终於轻应：「好。」接着是男孩走下楼梯的声音。

    陈霍从画布前起身，他有点好奇那有些不近人情的nV生会是什麽模样。他偷偷拉开社室的拉门，只见一抹穠纤合度的身影，侧身驻足在他的社室外，专心注视起一旁的展板。展板上钉满油画社社员的画作，她由左往右观赏，很快注意到陈霍的视线，於是和他撞了个四目相接。

    nV生有一张非常JiNg致的容颜，长发披肩，一侧碎发整齐地塞在耳後。她气质优雅地朝陈霍颔首，「打扰了。」她说，然後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陈霍出言叫住了她，并往自己的社室指去，「对油画有兴趣的话，要进来看看吗？」

    nV生一愣，想了想，点点头。

    她走进油画社，一眼就看见陈霍正在进行的创作，上头只有简单大概略的炭痕，她望向陈霍手上的木炭条，指了一指。

    「你们用这个东西打草稿吗？」

    陈霍抬起手，将木炭条递给她，「对，你可以试试。」

    她接过来，在画布上按上一条痕迹，可力道没有抓好，太过用力，以致画布上出现一道突兀的黑线。

    「啊、对不起！」

    她急忙将木炭条塞回他手里，连连欠身。

    陈霍发现她似乎很容易向人道歉，於是笑了。

    「没关系，这擦擦就掉了。」

    陈霍说完，拿起一旁桌上的抹布往画布上轻轻刷过几下，果真她失手的线条就淡化了。

    nV生看着，忽然掉下眼泪。

    陈霍诧异了，这人分手都没掉半滴眼泪，这哭点很即兴啊。

    他不知道怎麽反应，只记得她最後说：「擦擦就掉了，真好。」

    如果人生画坏的地方也可以擦擦就掉，那就好了。

    ──我也好想要擦擦就掉。

    陈霍大学毕业後，在市区的小巷里创业开了间咖啡馆。

    他起初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要有个能展示他的画作的地方，然後他希望有人能驻足，稍微花点时间看看他的画，於是他去学了烘焙咖啡与手冲的技巧，还考了证照。

    过了几年，他的老旧店面电线走火，一夜之间，他所有的画作化为灰烬。

    陈霍处理这一切的时候，想起她当年的那一句。

    ──我也好想要擦擦就掉。

    原来她并不是人们口中不懂投入的人，投入後失去，或投入後失败，就像拿着木炭条失手，当失手的变作人生的时候，他们都好想要找到一条抹布，把太过用力的地方擦擦就掉。

    陈霍自那一次在社室与她交谈，就没有再见过她，直到陈霍因朋友介绍、争取到了一间大厦大厅一角的租约并东山再起，他才又见到了她。

    她没有认出他。

    大厦的二十二楼是一间知名电台，经过几次交谈，陈霍才知道她是为了一位叫做程霍的电台主持人而来，她叫杨秧。

    然後陈霍知道，那一个程霍，只会是她下一个想擦擦就掉的人。

    因为她又一次，下笔得太过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