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诞女_身佛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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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佛 (第2/4页)



    确切地说,是个僧人。

    他盘腿坐在那窄窄的窗框上,背后是芭提雅灯红酒绿的夜空,身下是几十米的悬空。他坐得稳如泰山,就像坐在平地上一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橘黄色僧袍,那袍子旧得很,边角都磨毛了,颜色斑驳,像是用几种不同的染料染过。半边肩膀裸露在外,皮肤是那种古铜色的、干枯的质感,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根,上面暴着几根青筋。

    他赤着脚。脚板宽大,满是厚厚的老茧和泥垢,脚趾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他太瘦了。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像月亮照在深潭上的光——凉,且深。看人一眼,能把人的魂给冻住。

    他就那么坐着,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钵盂。

    我见过泰国的僧人。清晨布施的时候,他们成群结队地走过街头,神情肃穆,但这一个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那种属于“人”的热气。他像是一尊从深山老庙里跑出来的泥塑,或者是一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rou身菩萨。

    “施主,有水吗?”

    他开口了。说的是泰语,但语调怪异,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尾音拖得很长,有些生硬。

    我傻愣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科学道理、物理常识,在这一刻统统失效了。

    倒是床上的金霞,刚才还怕得要死,这会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她不抖了,也不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僧人,嘴巴半张着。

    “阿蓝……”

    她叫我,声音虚得像游丝。

    “给大师……倒水。”

    我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抓起暖壶,倒了一碗水。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泼在我的脚背上,烫得我一激灵。

    我端着碗,一步步挪过去。

    越靠近他,那股檀香味越浓,甚至盖过了屋子里的馊味。那是一种很干净、很干燥的味道,像是在太阳底下晒透了的木头。

    “大师……请。”

    我把碗举过头顶,不敢看他的脸。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碗。

    那只手很凉。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像是一块冰。手指枯瘦修长,指甲盖是灰白色的,上面有一道道竖着的棱,像是干枯的河床。

    “多谢。”

    他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喝完,他把碗递还给我。

    “施主这屋里,好大的业障。”

    他没看我。

    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床上的金霞身上。

    金霞浑身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大师……”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她的rou像沉重的枷锁,把她死死钉在床上。她只能徒劳地抬起脖子,脸上的rou因为用力而颤抖。

    “我……我这是报应吗?”

    僧人没说话,他轻轻从窗台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像一片叶子,或者一团棉花,轻飘飘地落在水泥地上。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金霞。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摊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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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应?”

    他笑了。

    嘴唇干裂,露出里面几颗残缺的牙齿,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rou是借来的,痛是自己的。施主把别人的灾往自己身上揽,这叫‘痴’。”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金霞的肚子。

    “你肚子里装的不是鬼,是贪。”

    金霞愣住了。

    “贪?”她喃喃道,“我……我贪什么了?我把钱都散了,我把命都……”

    “贪图人的情。”

    僧人的声音很轻,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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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图那点被人记住的念想。这贪念发了芽,长成了藤,把你这副rou身当成了肥料。你觉得自己是在救人,其实是在喂养自己的心魔。”

    金霞的脸白了。

    那是比死人还难看的惨白。她张大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我只是……”

    “你想用这身rou,换一个下辈子的债主。”

    僧人摇了摇头,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拨动时间的指针。

    “可惜啊,债是换不来的。rou烂了就是烂了,变成泥,变成灰。谁会记得一堆灰欠了谁的债?”

    金霞突然哭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流进耳朵里,流进枕头里。

    “大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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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还是求救了。

    那个说“死了拉倒”的金霞,那个说“只有债最真”的金霞,在死亡和虚无面前,还是崩塌了。她也是怕的。她怕自己烂在这儿,怕自己真的变成一堆没人记得的灰。

    僧人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那件破旧僧袍的皱褶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也是旧的,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香灰。”他说,“庙里香炉底下积了十年的灰。众人烧香求佛,求财求子求平安,这点念想烧成了灰,都在这儿了。”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

    “既是众生念,便解众生苦。施主,这灰能压住你肚子里的痛,但压不住你心里的贪。要想好,还得你自己把那根藤给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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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手指一弹。

    那点粉末落在金霞的额头上。

    并没有散开,而是像雪花一样,触肤即化,渗进了她那泛着油光的皮肤里。

    金霞那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急促的呼吸平缓了。她肚子上那些翻腾的“rou浪”,也像是退潮一样,缓缓平息了下去。

    她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股浊气,像是把积压了半辈子的不甘都吐了出来。

    “睡吧。”

    僧人轻声说。

    金霞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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