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 (第3/6页)

    爸找来学校，当众扇了我一耳光。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挨打。我站在教室，看着爸被老师们拉开，突然想，如果妈在，肯定不会让爸干这种事。

    她嫌丢人。

    1

    回家肯定又要吵架了，他们骂我，他们吵自己的。

    201X年10月X日星期六多云

    我看到了那张惹事的纸条，妈扔在我脸上。

    纸条被洗衣机洗过，皱皱巴巴，字迹掉色晕染，但内容可以辨认。我应该庆幸，这次谭纬没写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话，只是很正常地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才成绩退步，他对我道歉，但不想和我分手。

    我在妈的怒吼声中攥着纸条，脸肿得疼。还好纸条信息有限，没暴露谭纬的性别，爸妈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个女生。否则我挨的打绝不仅限于此。

    但我和谭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俩的关系居然要用上“分手”这个词了？

    201X年10月X日星期日多云转晴

    日记本差点儿被爸妈发现。我早有准备，塞在了衣柜最底下，他们没翻到。

    趁他们不在家注册了个新邮箱，把日记转移到这边。

    转移一篇烧一篇。还要记得消除浏览记录。

    201X年10月X日星期一艳阳高照

    江潭逃课来找我。

    他看我的眼神很担心，那种乖狗狗的感觉又来了。我给他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这个品种的苹果我爱吃，特别甜。

    我不敢让江潭待在家里，万一爸妈提前回来看见，肯定会大发脾气。

    江潭啃着苹果跟在我身边。我知道不应该，但憋在心里太久，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起江潭和老师顶嘴的样子，他被罚站无所谓地拎着书包晃荡到门口，他躲在花坛后的角落抽烟，烟头被碾灭，烟蒂准确地弹进垃圾桶。

    我羡慕江潭的自由。我觉得像江潭这样自由的人，一定能理解我。

    谭纬的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江潭除了惊讶果然没别的反应，没有厌恶和猎奇。他只是说，看不出你和谭纬这么熟。

    我说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江潭的问句再次出乎我预料，他问，你喜欢谭纬吗？

    2

    喜欢的吧。

    喜欢他什么？

    谭纬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他说温故，你和我搞在一起总有点儿喜欢我吧？你喜欢我什么？

    那时我们挨在一起，手压着同一本书。谭纬却不看书，他更喜欢盯着我看。

    我说，你的姓很好听。

    谭纬不满，说这个姓很常见啊，光是我们班就有三个人姓谭，这算什么理由。

    可我真的觉得这个姓很特别。它很自由。

    我对上江潭无端显得执着的双眼，忽然感受到书上写的那种，发生在灵魂深处的颤栗。

    原来不是谭这个姓有多特别。

    江潭。

    2

    潭。

    在字典里，这个字怎么就没有对自由的诠释呢？

    20XX年10月X日星期四晴

    今天回学校了。

    林皓对那天发生的事遮遮掩掩地探究，其它同学也一样。

    无所谓了。

    江潭没变。

    201X年10月X日星期五晴

    谭纬听说了那天的事，我们在综合楼的厕所见了最后一面。

    是我设想中的最后一面。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不打算再单独见谭纬，对我对他都不好。

    2

    我们没有说过在一起，所以也不需要说分手。谭纬看见我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还想纠缠，我把那张快被水泡烂的纸条还给他。

    我不想再描述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反复说这件事只会让我难堪，更何况我没有怪谭纬的打算。我只是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我爸妈发现了这张纸条。

    谭纬很聪明，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难过地向我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

    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别再见面了。

    我走了，这次谭纬没拉我。

    201X年11月X日星期三晴

    今天下午江潭又打篮球了，是训练，过几天要和市里别的学校搞联赛。刚好在大扫除课上，我打扫完坐在场边看。

    爱看江潭打篮球的人很多，男生女生都有。我在人群里吸着豆奶，江潭运球从我身边跑过，故意炫技似的。

    我突然想，我不考A大了。

    我要去外省，离家越远越好。

    2

    我不想再当爸妈手上的工具。我也想跟江潭一样，做一阵自由的风。

    201X年1月X日星期四晴

    期末考成绩出来了，我控分技术精进很多，这次分数和我预想中出入不大。

    做这种事其实完全没必要，还会挨打。但我宁愿挨打。我承认，看见爸妈脸上扭曲的愤怒，我心里会有快感。

    他们在愤怒我的失控。

    201X年1月X日星期五阴

    听说谭纬成绩严重退步。

    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201X年2月X日星期三阴

    谭纬转学了。

    2

    本来打算找他聊聊。没机会了。

    201X年3月X日星期二晴

    江潭总跑来安慰我。

    也不是安慰，他话里没一句是刻意安慰人的，但我知道他本意是想安慰我。

    好乖啊。

    201X年7月X日星期五晴

    决定了考X大。

    高三

    201X年10月X日星期二晴

    我成绩恢复正常，江潭放松了很多。

    2

    我突然意识到，以江潭的成绩，我俩不可能在一个大学。

    201X年12月X日星期五晴

    和江潭聊了一下，有点儿焦虑。

    我去X大已经决定了，定下来的事我不会改，除非能力够不上。

    但江潭不一定会去X省，他说他没想好。

    201X年2月X日星期六阴

    不想刷卷子了。

    201X年3月X日星期日雨

    好累，想睡觉。

    201X年4月X日星期X晴

    2

    高考还有五十天。

    201X年5月X日星期五雨

    困。

    201X年6月X日星期三阴

    再做一张。

    201X年6月X日星期X晴

    考完了。

    想睡觉。想睡三天三夜。

    为什么考完了还不让我松懈。

    201X年6月X日星期X晴

    2

    出成绩了。

    分数稳进X大，专业任挑。

    心里大石落地，我才发现我居然紧张了。

    爸妈还在念叨A大，念叨金融。

    我假装在听。

    201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