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洪金彪（中） (第1/2页)

    前面带路的警员出示感应卡，识别成功后，大约过了几秒钟，铁门便缓缓拉开。

    入秋了，徐征今天穿了一件咖色风衣，戴一顶同色系的绅士帽，神情很平淡，从表面看不出什么反常。十五分钟前，孙默开车将他和付建洲送到警署楼下，负责接待的警员看过探视书后，就带他们来到了暂时羁押洪金彪的拘留室。

    但那里空空如也，还没等他们问，警员就解释道：“疑犯精神状态非常差，昨天移到医务室住了一晚上。现在已经让那边带人过来了。”

    他掐着表，“探视时间只有20分钟，请你们抓紧时间。”

    “谢谢。”付建洲在探视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警员带着表离开了拘留室。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门开了，洪金彪穿着狱衣，身后是负责押送他的两个警员。他把脸凑近戴着手铐的双手，似乎是想通过互相揉搓它们，哈出热气来。他像是活在零下20度的天气里，表现出一种很冷的状态，走路的时候一直在打颤。眉眼耷拉着，似乎很不安。

    ——他变得不像洪金彪了。

    “诊断书已经出来了，疑犯吸入过量红冰，随时可能出现幻觉，陷入癫狂状态。”负责押送的其中一个警员说道，他看向太平绅士付建洲，“狱医说，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你们给他好好做做思想工作，该认的罪早点认吧。”

    “谢谢。”这次是徐征说的道谢，“能给他倒杯温水吗？”他注意到洪金彪的嘴皮出现了大面积的干裂，不仅如此，他的嘴唇轻微变形，双眼凹陷，眼睛里全没了往日神采。

    “不行，他刚刚做了胃镜检查，麻醉还没失效，一小时内喝水会被呛到。”对方解释道，“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放你们进来探视，不然麻药一旦失效，你们就会看见他发作的样子，到时候无法控制，只能关到戒毒所去。”

    警员将他押进了拘留室里，和徐征他们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门中间有一块透音的纱窗。

    付建洲轻拍了拍徐征的肩膀，转头对两个警员说，“麻烦你们了，我们跟他聊一会，你们先出去吧。”他看了看房间顶上的监控，那里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显示正常运行。

    警员们走后，徐征开口问道。

    “阿彪，那天晚上在包厢到底发生了什么？”

    洪金彪仍旧是双手交叉，将脑袋低垂着搭在手上。他把脊背弯成一座沉默的死桥。

    “彪哥，别怕。你如实说，有我在这。”付建洲也安慰他道。“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隐情。你说出来，我们会帮你。”

    但是洪金彪仍然没有给出反应，他穿着根本不合脚的狱鞋，一只鞋尾踩在另一只的鞋头上。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坐着。

    徐征深吸一口气，他将遮掩面部的那顶帽子摘了下来，“洪金彪！”他叫他的名字，“你看着我，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大哥的话，就听我的话。”

    他缓和了语气，“从进来，我有怪过你一句吗？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但我还是来了。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明明没有既往吸毒史，也最恨毒品，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洪金彪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过了会，交叉的双手慢慢分开，他把双手蒙在流泪的眼睛上。

    “老大，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还有什么用处呢？”他哽咽道。

    “是有人设了这个局，你们不该来的……”

    “那天晚上，我按照约定来到六号会馆，坐在包厢里面，整个人就神志不清，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就被他们押上了警车。”

    “谁约的你？”徐征抓紧问道。

    “是…是…”

    “是傻标。”

    一个声音代替了洪金彪作答。拘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为首的是谢滔，后面站了几个警员，熟悉的有方无绪和程敬言。

    谢滔看着那顶被摘下的绅士帽，笑道，“好久不见，徐先生。看来你对我这里，情有独钟啊。”他将手中的录音笔打开，外放了一段音频，“约我的人是…是傻标。他说席佐让他……”

    的确是洪金彪的声音，不过后面的话被谢滔掐断了。

    “徐老大，你看我帮你找出了这么一个大消息，你该怎么谢我？”谢滔挑衅地看向徐征，“看来，席佐一出来就咬你咬得很紧啊。不过这也太小看我们警方了吧？你们两个帮派斗争，这闹到明面上了，我可不能不管啊。”

    徐征半点眼神都没分给谢滔，他只是看向透明玻璃门内的洪金彪，他的神情依然萎靡，像是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阿彪，”他叫道，“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洪金彪微微抬头，又微微摇头，“老大，别管我了。”

    他看了看门外的一干人等，“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很笨，小时候在杨家巷玩，背过身不知道被别人扔了多少石子，偏偏我还不知道是谁扔的。”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但是因为刚刚麻醉过的缘故，他的面部变得很僵硬，“现在也是一样的，老大，有人想害我们，但我不知道是谁，也恨自己不清不楚着了道。”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所以，别管我了。如果剔除我一个人的性命，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的话，我很愿意。”

    方才谢滔那么多句极尽挑衅的话语，都没能牵动起徐征一分情绪。但是现在，听见洪金彪说“别管我”听见他说自己笨，亲眼看见多年的兄弟从以前那么张牙舞爪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般萎靡不安，这一切都让徐征难以冷静下来。他的心仿佛被凿开一个洞，里面有冷风灌进去的声音。

    冷风呼啸着，命运凶狠，一场大的风暴已然袭来。

    “不可能的。”徐征说。“现在的事情没这么简单了。”

    “不要急，你好好休息，外面一切交给我。”

    他带着付建洲一行人离开了警署，车子往前开，在荃湾隧道口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