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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渡函笑笑，并不回答，只问他今日突然前来有什么事。

    “你见过十皇弟了？”

    “见过。”唐渡函随手抿了口茶，背对着往屋里走，看上去似乎是真的极累。

    “十皇弟他性子冷淡，你只把他当作你学生就是了，他也不会找你麻烦的。“

    唐渡函又应承几句后，六皇子也并没有其他的事情，见他今日神情疲惫，只嘱咐小松好生照看着，便也就离开了。

    小松这边送过晚饭来，见唐渡函还在看书，便极小心地低声问，“公子今天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打回来起，眉头就没展开过。“

    “也没什么要紧事，让我好好歇息一会吧，”唐渡函放下书又接着说：“你明天，帮我雇个轿子，早晚送一趟就罢了，我不要养在家里的，按月付钱就是了。最好不要跟荀府那边扯上关系。”

    小松也不多问，只说明日一定办妥。

    这厢唐渡函看着饭菜却越发没胃口，白天教十皇子书法，十皇子冷淡是素来的，却无端勾起他许多心思，想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是不是要就此在宫中老死便算完事？而自己的父母在那个世界里如今又是否安好，好好的儿子就此失踪，只怕对他们也是不小的打击。六皇子这边，他不喜欢六皇子和荀驿杨搅和在一起为皇位争夺，但又知道这并不是自己可以有异议的事情，偏偏这些事情无人可以诉说，于是千头万绪都只窝在唐渡函一人心里，实在郁闷至极。

    但还没等他从这种郁闷中缓过来，荀驿杨已经亲自上门拜访来。

    唐渡函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见归云端上茶还站在一旁，便吩咐她先行回屋休息，不必苦站着了。

    “上次见这丫头还觉得她伶俐，怎么才没过几天，就连这点眼色都看不出来？还要你亲自请她出去，愚笨得倒不像是你这屋子里该有的人。”荀驿杨呷了口茶说道。

    唐渡函此刻却没有跟他打趣拌嘴的心思，直接挑明问他此行意欲何为。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也许你用得着。“荀驿杨将两叠卷稿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茶桌上，”这是我连夜搜集的有关以往十皇子的一些情况，你可以看一看。“

    “连夜搜集？荀大人好一番苦心。“

    “拉拢十皇子究竟有多重要，我估计你还是掂量得清得。你是聪明人，知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真是好大的福气能同您是一条船上的人。“

    荀驿杨贯受他挖苦，也并不恼，笑笑就转身出去了。

    归云送的客，小松敲门问能否进来收拾茶具。

    “明儿再收拾吧，我今天倦得很。“

    唐渡函虽是这样说，却并没有真的立马去休息，反而看起了那两卷记录。唐渡函依稀记得六皇子是当今不受宠的继后之子，三皇子是风头正盛的瑾贵妃之子，而这个十皇子生母静妃早就殁了，因着皇后常年多病，如今挂名在瑾贵妃膝下抚养。十皇子是皇上目前最年幼的皇子，甚得皇上宠爱。别人都说父母最痛断肠儿，这道理，连皇家也是一样的。

    唐渡函心想六皇子这嫡长子当得实在憋屈，与其这样苦恼下去，不如早早放手当个王爷去，何苦来争这一波。唐渡函心想自己对六皇子虽有一些好感，但若真为二人将来打算，不做皇上才是正理；若自己对六皇子将来一日好感殆尽，这当与不当皇上，与他唐渡函何干。这样一想唐渡函不禁笑了，将卷宗丢在一旁，倒头就睡起来。

    这一睡唐渡函却梦见了自己那个一生碌碌无为而终的父亲，他写得一手好字，除此以外没什么优点，酗酒抽烟赌博、懒惰、不思进取，他一生都在做临时工，前几年死在工地上，连保险都没有赔多少。但家里的日子却是实打实变好起来，唐渡函此前二十几年里从未对父亲有过一丝爱意，更谈不上任何感激之情，如今却是他教自己的写字本领，让他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生存下来。梦里的父亲没有再酗酒抽烟，也不是那副啤酒肚的身影，他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拿一次性水杯接了点自来水，挑了一支毛笔，手握着手教自己在租房的水泥地上写字，写当日报纸里的字，咿咿呀呀，字都模糊了，那些自来水什么时候顺着毛笔逆方向流到了唐渡函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