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罪前 (第1/1页)

    姜钰僵硬地转过身，举着枪的男人似乎对姜钰的惊恐感到满意，像是安抚似的勾唇笑了。

    姜钰直视上这张英俊的脸，咽了口唾沫，脑中一片混乱——段洋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明明一切，段辞都安排好了。

    姜钰一向聪慧，只是在这件事上，他实在是，不愿意想到那个答案。于是他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船上有你的亲信，是不是？”

    段洋挑眉，不免嗤笑道：“亲信当然有，不过现在不在你身边。”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姜钰垂眸，放弃了从段洋嘴里套出话的想法。他沉默片刻，微微仰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委屈道：“在府里好没意思，我才想着出来转转，我给您留家书了，您为何——”

    说着他缓步朝段洋移动过去，被猎人哄骗的羊羔似的，脆弱的喉结抵上漆黑的枪口，“您为何还用枪指着我？”姜钰的语气很轻，虽说还是有些质问的生硬感，但搭着这笑容，眉眼稍稍弯起，真挚又简单的笑容。

    真理死了，有那么一瞬间，段洋信了姜钰的谎话。

    段洋从来没有要杀姜钰的意思，他怕姜钰会鱼死网破。好在他有办法让姜钰妥协。于是他给枪上了保险，把枪放进衣袋。

    姜钰没有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段洋的动作，仿佛是孩子般的感到不解。随后姜钰整个人失重，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被段洋扛起了。

    段洋的肩膀顶着他的腹部，他有些不适，被捏了七寸的蛇一般小幅度地扭动起来，然而根本是杯水车薪。

    段洋轻松地锢住姜钰的两条腿，如同怀里抱了一捧花，他稳步往前走，至于姜钰的挣扎，堪堪称作情趣罢了。

    船上的隔音不算太好，学生们能隐隐听见廊道上姜钰小声的啜泣声。

    寿山握着酒瓶一走出来，正巧撞上段洋。见面容阴翳的男人正扛着那位美人，酒壮怂人胆，寿山居然问了一句：“军爷，不知他是犯了什么事？”

    段洋一听，顿时火气更大——面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学生，莫不是姜钰的姘头？他冷冷地瞪着寿山，没说话。

    手握着一截莲藕一样，握着姜钰的小腿，甚至越来越用力。

    寿山被这瘆人的目光盯得冒了冷汗，腿脚像是被冻住了似的迈不开。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这长久的沉默中幽幽飘来一个有些闷的轻柔的声音。

    “两面之缘的学生，你挡路了。”姜钰道。姜钰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尤其是腿还被段洋掐着。不过似乎不影响姜钰身上的冷气。

    寿山这才活过来，躲回房间。

    段洋又掐了一把姜钰的腿，冷道：“两面之缘？他很在意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姜钰辩驳道，“我什么都没和他做过。”

    段洋没再答话，生怕又被这妖精蛊惑了去。

    轮船开走了，姜钰跪在副驾座位上，看轮船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姜钰如蜕皮的蛇无力地翻了个身，腿从座位上伸下来。

    段洋把汽车发动，姜钰一路上面无表情，仿佛端坐在车里的只是一副空壳。

    姜钰闻到车里有股呛人的烟味，才把目光移到段洋身上。段洋昂着头，一手拿着烟管，只看这张脸的神情，和俯瞰信徒的神父别无二致；不过这动作却是熟练至极的颓然。

    姜钰的心猛地一疼，冷淡的神情裂变出半分关切。如果不是在开车，姜钰几乎想马上夺了段洋的烟枪。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鸦片烟了？”姜钰问道，和任何一个关切丈夫的妻子一样。

    段洋用余光扫了一眼姜钰的神色，咳了两声，语气轻佻道：“不能抽吗？”

    “不能抽。”姜钰马上抢了话，眼中罕见地露出痛惜来。

    段洋心下一震，转头看了眼姜钰，闪闪的眼睛将要落下泪，或许因为是下意识的答话，连姜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姜钰的唇是微张的。

    片刻后，姜钰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他慢慢把自己拼回去，别过头不再看段洋。

    段洋看姜钰如雨湿的蝴蝶振翅似的耸动着肩，姜钰应该是哭了。姜钰如有所感，更背过身去，用手抹眼泪。

    在宅院前停了车，段洋下了车给姜钰开车门，到底还是半年多的默契，姜钰低着头，柔软的指腹顺着段洋的手指，点在段洋的掌心。

    段洋握住衣料下略显纤细的手腕，把人扯起来。姜钰一个不稳，踉跄两步撞到段洋怀里。段洋把人带回卧房，关了门，吸了口烟，对姜钰道：“为什么，见不得你男人抽鸦片？”

    姜钰蹙起眉，眼前人高大的身形再也无法和他敬爱的兄长重合，他不愿意对着这样一个欺辱他两年的人，揭开自己连血带rou的伤疤。

    姜钰含糊其辞道：“我讨厌烟味。”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哭腔。

    谁知段洋忽然幽幽道：“你母亲就是这样去世的吧。”

    姜钰的神经被粗暴地一拨，他的腿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他勉强忍住泪，答道：“是。”

    段洋走近姜钰，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打量着姜钰脸上的每一处皮肤，似笑非笑：“我只是太想你。”

    姜钰神色变幻，仿佛这句话的甜香气味灌进肺里似的恶心，他沉默着没说话。

    “不信吗？”段洋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直起身，垂眸盯着姜钰，“那么现在，该清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