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尖叫 (第1/2页)

    余胜利这天为柱子他弟泉子的事忙活一上午。泉子顽皮捣蛋，拿了一个弹弓在村里溜达一圈，把十几户人家的稻草人打掉了，一群人找他评理。余胜利累得口干舌燥，回办公室喝茶歇口气儿，正跟着有线广播里放的歌哼调子，门被突然敲开了。

    他放下摆在桌面的两条腿，朝门口剜了一眼，还没看清来人，视野被一张白纸横空挡住。

    余胜利夺过白纸，见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丑字，他抬头狐疑道：“你写的？”

    陈运一边眉毛挑起，神态颇为得意。

    实际上这信是余沐杨照着陈运的文化水平写的，然后陈运再一字不漏地照抄一遍。上面写了对余立的三大控诉——有暴力倾向、喝酒无节制、对他不体贴。以及两大诉求——离婚、结清钱财。

    写信的时候，余沐杨问他对余立的不满之处，陈运认真思索，两手比划几下：你爸zuoai时太强硬，你也看见了，我不喜欢那样。

    余沐杨登时羞红了脸。

    余胜利把纸怼到脸上，竭力辨认写的什么字。

    半晌，他咳了咳，把纸收进抽屉里说：“小陈哪，趁现在就咱们两个人，叔跟你过心啊。你看看外面的庄稼汉，哪个不休息时喝两口。种田是件费心费力的事，一扎进去，除了苗就是土，一望到头了，总得找乐子支撑自己，你不能剥夺他们这点爱好。”

    陈运不认可地摇头，余胜利伸手摆了两下，意思是话还没说完：“还有你这个‘太强硬’……”

    他压低了声音，“男人那点事，咱们还不懂吗，一上头就做得急了，是不是情趣，咱也不好说。”

    话音刚落，陈运“嗖”地站起身，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惊得余胜利也弹起来。

    陈运对他怒目而视，找来支笔写：要不你来试试。

    余胜利梗住，不曾想这哑巴原是个驴脾气，只好退一步说：“这样吧，我去找余大力了解情况，你先别急。”

    他把陈运送去门口：“你来咱们村住下了，我们不可能不照顾你。”

    陈运眼神里仍含有怨气，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走了。

    余胜利盯着那硬骨头的背影，瘦不拉几，却好像是钢筋锻的rou身，打上去害自己两手生疼，他转身，长叹一口气。

    当晚，余立和瘸子带着两瓶黄酒和毛豆上村长家聊天。因为三人之前是同一个生产队的，大队解散之后，他们常常不定期小聚。

    村长是曾经生产队的大队长，在他心里，余立勤奋肯干，脏活重活都能顶上，少话多做，是他最信任的二把手。瘸子一家富过，成分不好，往前数几年，走哪都遭人白眼，但他头脑灵活又有眼力劲儿，余胜利肯用他。

    以前在生产队里，各家各户因为分配的农活常闹矛盾，多一点少一点要放天秤上计算。余立从来没意见，埋头踏踏实实干自己的活。瘸子则从中调解矛盾，三言两语把民愤平息下去，凡说好话前总要添上一句“队长让我把话带到”，假如乡亲们听完更气愤，他会补上一句“是我没把话理解到位”。

    晚春的夜里，风都是雨水的味道。三人闷一口黄酒，吃一口毛豆。村长吃到颗味道怪异的，噘嘴吐出来，苦恼地说：“今年收成好不了了，看这雨下得没完没了，黄豆都发毛了。”

    余立建议道：“田里的水下不去，得挖多一条排水渠。”

    “挖，得挖，那也得有人肯干。”村长叹道。

    “我没问题。”余立答。

    村长伸手搭在余立肩上，轻拍两下以示欣慰。瘸子眼珠子骨碌一转：“不如从坝子河那边开沟。”

    “靠近河岸那边铺了灌溉渠，怎么挖，只能在下面挖。”余立横了他一眼，“东边的农田多，就从那边开始挖，挖到河西的拦沙闸，大概八百米长。”

    村长沉思片刻，也同意地点点头，瘸子看他有了敲定的意思，便给两人续上酒，堆出笑说：“挖排水沟，我无条件支持，但恐怕住河西的要有怨言了，这沟一挖过去，万一哪天发大水，泥沙全淤积在人家农田上，不好处理啊。”

    村长与余立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靠近河西拦沙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