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万顷清风兑烈酒(5)－水里月 (第1/1页)

    恍惚之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年的雨，那年的田埂，那年的小雨乒乒乓乓打在窗外的栏杆上、稻田上、田间小径上。也听见，那道极细微却又极清晰，掩藏在雨声之下，十分压抑的，母亲的哭声。

    涨cHa0的海岸边，一波又一波冰冷的浪花翻起又落下。

    黎玉半梦半醒，直到嘴里吞了一口苦咸的海水，才终於勉强撑开眼皮，看见天边如火烧的残yAn，和扑天盖地而来，就要湮灭天地的乌云，以及分明就在眼前，却好模糊的纪雅心的脸。

    又一波海水袭来，涌进她的鼻咽，把她呛得一连咳了好几声，想站起来却全身瘫软无力，如此来回挣扎数次，耳边方传来纪雅心平静异常而漠然的嗓音。

    「还记得这片海吗？」纪雅心一把捞起她的脖子，拨开她脸上沾Sh的头发和水痕，任凭海水也打Sh了她一身，「黎玉，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好後悔，也好不甘心。」

    冰凉的海水又把黎玉呛咳了几声，光是要睁开眼就让她费尽了所有力气，可一睁眼，当看见的是眼前纪雅心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的一张脸时，她还是很没出息地，忍不住想伸出手，抹去她脸上那些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的水珠。

    可惜，都是徒劳。

    这是那一晚，她彻底失去一个曾经深Ai她的，而如今她依然深Ai却早已远远离她而去的人的海岸边。那个峭壁海崖就在不远处，甚至好几个迷茫的瞬间，仿似都还能看见那个被时光永远抛下的少年，他的身影还摇摇yu坠地站在那个断崖上，随时都要被大风给吹落似的。

    黎玉眼前一片蒙胧，不知道为什麽，人总是要到了最後一刻才肯面对现实，非要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才愿意回过头看看自己的过错。

    父亲如此，她亦如此。

    她不明白，纪雅心的後悔与不甘心，是因为她即便再步步为营、再步步算计都仍然一无所获，抑或是，事隔多年，居然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这麽多年来付出的，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可是，到如今，答案是什麽，难道还重要吗？

    纪雅心现在想做的，黎玉其实都明白，可也正因如此，正因游离在这样的生Si之间，都能那样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痛、她的无助还有迷茫。

    这是她不曾在那个高傲的纪雅心身上见过的，而此刻布满她一身的那些残缺与心碎的感觉，却是黎玉的日夜煎熬。所以，说来也好笑，这一刻，她面对她居然没有半点怨恨，反倒还有些心疼，於是最终，虽然连撑开眼皮的力量都没有，她却依然抬起手，握住了纪雅心空着的另一只手。

    此间无声。

    夕yAn没入海平线，世界沉入夜sE之中，乌云聚拢。

    伴随着汹涌的海水，这一夜，黎玉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纪雅心，放过了这世界曾给她的那些伤痕。所有一切，都彷佛随着她载浮载沉的身T，逐渐逐渐沉入了海底。

    闭上眼的那一刻，终才见得那个曾无数日夜朝思暮想的少年，隽朗的一张脸，向她展开笑颜，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