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3-3｜名字写错了的人（三） (第1/1页)

    他早就习惯了那种「被看着」的日子。

    从高一开始，不管是被学弟私下称为目标、还是被学妹在校庆写匿名告白卡片放进cH0U屉，他从没觉得惊讶。学长姐对他印象好，老师点名他当代表上台也不稀奇。久了，他自己都能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b方说，下一堂下课一定会有人来问数学解法，说是想学，但更多时候只是想多说几句话；b方说，社团会议开到一半，学妹会红着脸问他是不是想喝饮料，顺便塞上一张折角的便条纸；b方说，转学来的同学总是会「不小心」问出一句：「顾行之是谁？很红吗？」

    他不是骄傲，只是习惯。也因为习惯了，他常常怀疑，到底是自己的「什麽样子」被喜欢着。

    是成绩？外表？笑容？还是那些他用来应对世界的「刚刚好」？

    於是当他第一次注意到林知夏时，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她没有看他。

    明明同班三年，却从不特别靠近，甚至连眼神都极少主动停留。她总是专心地写笔记、认真地吃便当、跟朋友聊天也总保持着分寸，连笑容都像分段落地开启。

    他曾试过在早自习经过她的位置放慢脚步，看她是否会抬头；试过刻意在小考时坐得近一点，看她会不会紧张。结果她一次都没有注意到他。

    那时他第一次发现，有些人是不会被光x1引的人——她太习惯自己照亮自己了。

    他开始留意她。

    她下课会把手靠在桌边写字，手肘悬空不靠桌缘，是那种对书写有点要求的人；她不喜欢随便讲话，但对朋友很好，总会把对方说错的地方轻声提醒，再偷偷帮忙改；她连写错字都会小心用修正带修平整，再写上新字，不容许自己草率。

    顾行之第一次觉得「欣赏」是一件这麽安静的事。

    不是怦然心动，也不是什麽电影里突然心跳加快的瞬间，而是像一杯慢慢回甘的热茶——你没发现它有多温柔，直到你放下杯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温度留在心口这麽久。

    而最近这几周，这份欣赏，好像开始有了什麽不太对劲的转变。

    她在图书馆抬头的瞬间、她说「努力的人真的很帅」的语气、她进文学社的时候，手指轻颤却还是坚定签下名字的样子。每一个画面，慢慢堆叠出一种让他不太能呼x1的情绪。

    那不是欣赏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那已经是喜欢了。

    他不会像沈川一样把所有东西藏得那麽深，也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急着追问答案。他只想，光明正大地靠近她，用他最擅长、也最真实的方式。

    就像文学社那堂课，当她坐在他旁边，问他会不会写那封信。他突然觉得，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是你想把心事慢慢拆给她看的。

    不是为了感动她，只是因为，如果有一个人值得让你说实话，那应该就是她了。

    那天下社课结束後，他一个人走回教室。

    林知夏还留在会议室和社长聊天，他没有打扰，也说不上为什麽，就是忽然想自己静一静。

    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人，yAn光斜斜地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讲台边投下细长的影。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转着一支笔，脑中还停留在她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很擅长这类题目吗？」

    他原以为，在她眼中自己只是那样的人——会读书、擅长写字、总能恰到好处地说场面话。但她问完那句话後的神情，却让他微微一怔。

    她不是在期待答案，而是像在等一个不会被笑话的真心话。那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别人眼里看见过的东西。

    他自己也没发现，原来，他那麽想被这样看见过一次。

    他低头，从书包里cH0U出社团讲义，纸张仍是空白。他提笔，却不是为了完成作业，而是写下一句近乎自言自语的话：

    「如果我写一封给过去的信，我会说——你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懂你，但你可以选一个人，好好让她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个模糊的感觉在慢慢聚拢——像是有什麽，在他们之间悄悄发生，只是还没人说出口。

    她最近的反应、情绪，都不太一样。

    她偶尔会在某些话题上笑得特别真，也会在讲到某些字眼时，眼神飘得有些远，像是在想着什麽人。

    还有那本笔记本。

    那本灰sE软皮封面的笔记本，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翻开，像在读一封专属的私语。他不是没注意到她那种沉静的注视——像是期待，也像是在确认什麽。

    更重要的是，他也看见过沈川。

    那天在图书馆，沈川趁她熟睡时，认真地在那本笔记上写字。动作细致而安静，像是习惯了那样做，也像是在回覆谁的等待。

    他不是傻子。

    这些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答案渐渐清晰。她笔记里对那个「他」的语气，与现实中她对沈川的眼神——他都感受得出来，那不是巧合。

    是沈川吗？

    他没有问，因为他隐隐知道——答案自己心里其实早就明白了。

    沈川从来不是那种耀眼的人，但他也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话少，不争不抢，却总有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那种沉默里藏着的东西，b谁都真。

    顾行之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之後要怎麽办？

    他阖上讲义本，手指在封面轻轻划过，第一次心里升起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敢正视的念头：

    「如果我也喜欢你，那我愿不愿意，输给那样的他？」

    傍晚，社课结束後，他和林知夏一同走回教室。

    两人并肩而行，聊着那堂课的作业与写作灵感，脚步自然得像是早已熟悉。

    「写给过去的自己你写的那句，真的写得很好耶。」她忽然说。

    「哪一句？」

    「就那句啊——你说不能让所有人都懂你，但可以让一个人懂。」她语气里藏了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记错了那句话的温度。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说那句话本来只是写给自己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我希望那个人，真的会懂。」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麽。

    但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很确定，如果要喜欢她，那就要用最光明的方式。

    不是偷看她的笔记，也不是背地里猜她的情绪。

    他会靠近她，像今天这样，像每一次温柔又安静的并肩。他不会退缩，但也不会抢夺。

    不像沈川那样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而是让她知道——是他，顾行之，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哪怕她最後发现，自己错认了那个名字；哪怕她曾以为留言的人是他；哪怕她的故事里，他永远不是第一页。

    他也愿意留在书页里——哪怕，只是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