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事重现 (第1/1页)

    这场闹剧以保安冲上来拦住楚吟为结局。

    没有人报警，仅仅是媒体拍到的画面，网上不知已经掀翻了怎样的天。

    而医院像是有魔力一般，顾今一次次，又重新回到这里。

    “谢谢，程律师。”

    顾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一下，嘴角贴上新换的纱布，看起来有些奇妙的脆弱。

    大概他本来就是脆弱的，这块纱布与其说为他挡上了伤口，不如说是替他揭开了伤口。

    “不用谢。”

    “还疼吗？”程安明低声问。

    顾今轻笑摇了摇头，仿佛一切都浑不在意，程安明似乎没有见顾今这样笑过。

    “程安明，怎么又是你？”顾今的笑甚至有些蔓延开，延伸到了眼角。

    “什么？”

    “你，我，医院。”

    “怎么又是这样？”

    每一次，狼狈的，不堪的，歇斯底里的顾今，和在医院陪在身边的程安明。

    是什么说不清的缘分吗？

    程安明不知道怎么回答，顾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伤口不能碰水，三天后换药，忌辛辣刺激。”程安明一句句嘱咐着。

    “医生换药的时候还说什么了吗？”程安明看着顾今，他知道顾今是靠谱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他，总是想多嘱咐一些，生怕落下什么。

    “没有，我都记着呢。”

    “楚吟的事情先别管了，我来处理，这几天可以先暂时卸载社交媒体。”

    程安明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等医生开好单子去拿药。

    “你先在家养病，我送你回去吧。”

    “程律师，这个也是律师对当事人的义务吗？”顾今摸着脸上的纱布，突然蹦出一句。

    程安明沉默几秒，回答道：“律师送当事人回家，很正常。”

    顾今竟笑得眼角有些弯：“刚才呢？”

    “一脚踹出楚设计师，也是正常的吗？”

    “嗯嗯我知道，保护当事人嘛，也很正常，不过——”

    顾今拉长语音：“律师也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吗？”

    “我还以为你们做律师的，都是绝对理性，力求利益最大化呢。”

    顾今看穿了程安明，或者说，他看不穿程安明。

    他分明看到了程安明对自己的在意，分明感受到从岸边伸过来的手掌。

    而当他试图拉住那双手的时候，却发现那双手是去接另一个人的。

    顾今不能理解他对自己有好感的同时和谢家小姐约会，约会内容甚至是参观自己的展会。

    他不能理解在自己已然释然放下接受那双手伸向别人的时候，那双手又出现说也许可以一起拉你试试看。

    顾今不能接受。

    “律师或许是这样的。”程安明看向顾今，他看到顾今在笑，可他的悲伤好像已经溢出来了。

    “可我是程安明。”

    这句话的冲击不亚于一块巨石迅速落下砸进湖面，顾今内心泛起层层巨浪，但都最终归于宁静。

    又来了，熟悉的感觉，像被包裹的，主动把怀抱敞开，像是可以接纳自己一切的温暖，好像……像那个人。

    人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顾今不知道，只是他们太相似，顾今几乎有他们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同时出现了呢？

    “程律师，你越界了。”

    顾今看向程安明，眼中唯有释然。

    程安明有种预感，他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几乎确定以及肯定，他要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顾今，其实我……”

    “程律师，谢谢你的照顾。”顾今眼里唯有真诚的，郑重的，满含的真心。

    “我都知道。”

    “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程安明知道，顾今大概要说一些伤心的事了，他看到，眼前的少年露出了几乎是治愈的表情。

    受伤之后被迫治愈。

    “曾经也有很多人关心我，他们很爱我，我很幸福。”

    “只是后来，父亲在十几年前消失了，爱我的人少了一个。”

    “顾今……别说了。”

    “很快，哥哥生病了，他躺在床上没有精力关心我，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

    “mama好像还爱我，可哥哥更需要爱。”

    “爱我的人好像都没有了，或者说，我感受不到了。”

    程安明几乎立刻走上前，要将顾今拢在怀里。

    只是顾今躲开了。

    “程安明，很感谢你。”

    “不用可怜我了，我现在找到了其他爱我的人，我也希望你去爱唯一的，更好的人。”

    “顾今，你听我说——”

    “我其实——”

    顾今摇摇头打断了他：“我不喜欢没有责任感的人，十二年前，他大概是犯了错，却在事情没有解决的时候自己消失了，留下我和白血病的哥哥。”顾今郑重道，那眼神似乎含了警告：”我希望你是有责任感的人。”

    “你父亲……”程安明眼神有一丝迷茫，像是有什么念头瞬间飘过去了。

    “对，他被举报行贿，快开庭的时候失踪了，大概是畏罪潜逃吧。”

    “你父亲？！十二年前，畏罪潜逃？！”

    程安明瞬间灵台清明。

    “对了……顾……你姓顾……畏罪潜逃……”

    是你，怎么会是你？！

    十几年前那场案子，程安明一直在查的贪污行贿案，当时因为当事人死亡和失踪不了了之。

    顾今，居然是失踪十二年的顾曲渊的儿子。

    “是。”顾今摇摇头不想细说，只是确定道：“程安明我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我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就在两分钟前，程安明甚至准备好了坦白一切，坦白他就是那个看见顾今另一面的司寇，坦白自己早已对顾今动心，坦白谢圆只是可有可无的误会。

    两分钟前，程安明是绝对不会让顾今说出“缘分就到这儿”这样的话的。

    只是现在，此刻，程安明无法反驳。

    脑海中理不清的思绪，这是程安明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逃离，逃到哪里都好，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于是程安明起身，走向医院外面。

    “程安明，再见。”

    身后传来顾今的告别，程安明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