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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叶知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从他模样的变化中惊讶过来，叶涛就拎着一瓶白酒递到了他面前。

    两人相对而坐，除了刚才弥漫在空气中的一句“坐”，没人再度开口，直到服务员来了才打破这种怪异的氛围。

    叶涛像是如释负重一般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点了几样在他看来叶知秋喜欢的菜后又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人，似乎是在确认他的口味到底变了没有。

    叶知秋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在菜单上划了几个凉菜，这才递给服务员，顺带说了句:“麻烦给我们接一壶水。”

    然后，叶知秋将视线转向对面曾经的父亲，曾经的混账父亲，盯了几秒后，缓缓开口道:“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男人像是获得大释一般，在自己儿子面前的那股拘束顿时消散了几分，他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来回交叉着，“还好，就是……”

    “过得还好，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叶知秋声音不由得变得生硬起来，之前和气的伪装这下全部被他主动撕下来。

    叶涛猛然一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听出来了一丝怨恨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瓢冷水朝他泼来。

    “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什么，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我妈面前了。”

    “你知道她已经够苦了。”

    叶涛死水般的嘴唇终于张了张，他在接到叶知秋电话时的那一刻的欣喜此时荡然无存，只有当下被质问时的羞愧。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羞耻使他抬不起头来，只能死死盯着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来的菜。

    还冒着热气的麻辣鸡炖土豆被放在正中央，叶涛知道他儿子小时候最喜欢吃麻辣鸡跟土豆的搭配，王雪梅有时候白天上班，他就在家里做饭，那时的叶知秋还是只知道玩和吃的年纪，一碗米饭下肚，他那圆滚滚的肚皮都往外敞开着，叶涛每次都把儿子的衣服拉下来，说这样肚子容易受凉。

    “过得很好，我妈她起码不会整天整夜的睡不着了。”

    叶知秋拿起在一旁早已待了许久的白酒，两个塑料杯里分别倒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白酒，自己拿过一杯，然后将另一杯推到叶涛面前。

    叶涛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递到唇边，喝了两口，喉咙得到了酒精的滋润，说出来的话得以顺畅起来。

    “我对不起她，我也不奢求你们能够原谅我。”

    这么多年来，叶涛对于王雪梅母子俩的确不好，叶知秋能够长这么大全部归结于王雪梅那点微薄的存款，他叶涛这这个过程中始终扮演着一个缺席的角色。

    “我可以补救的，如果你们需要钱的……的话”

    叶涛的声音突然扬起来，眼里面流着某种不知名的兴奋，近乎疯狂的兴奋，这种兴奋简直让他忘记了自己面前还有一个洞悉一切的洞悉一切的异类。

    叶知秋心下一震，猛然想起来叶涛是因为赌博而欠下来的烂摊子才去找王雪梅帮忙，而这也直接导致了王雪梅的死亡。

    对面前的人的怒气油然而生，他的手背上也因为恨意而泛起了几根青筋，在那双细长的手上显得特别突兀。

    “你是不是在赌博?！”

    叶知秋的语气里带着怒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生气。叶涛迅速挂上勉强的笑容，尴尬的扣着塑料杯的边缘，被戳中了心事的他不敢去看叶知秋。

    “那啥，他们告诉我说这不是赌博，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就赢了一千块。”

    叶涛实在受不住直直盯着他发冷的视线，在心里组织语言好久，才红着脸憋出了这样一句话。“你是不是傻，钱这么好挣吗？”

    叶知秋生气到极限起来，丝毫不顾及越来越多走进这家饭店的食客，他甚至想到后厨拿把刀把面前人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真的没被骗。”

    叶涛不甘心的回了一句，似乎面前的人所说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好。

    叶知秋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太荒谬了，这人就跟陷入传销组织一样，抱着挣大钱的梦傻乎乎的往里贴钱。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再这么赌下去你迟早会倾家荡产，被追债人追上门挨打的时候，也别找王雪梅。”

    叶知秋说完后，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二话不说，起身离开了座位。菜还没上完，人就离开了，留下叶涛一个人愣坐在椅子上回不过来神，他越想证明自己，就越没人能够看得起。

    端菜小哥见两人之间箭弩拔张的气氛，话也不敢乱说，将最后一道菜端上去的时候，才轻声说了句“您的菜上齐了。”

    叶涛有一下没一下的专挑花生米吃，此时此刻再怎么美味的食物到他嘴里也只是味同嚼蜡，裤子口袋里传来得振动让他莫名的心烦，大腿根的震意还在继续，他看了一眼，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