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她感觉世界正在快速地崩塌，却无人听见、无人在乎 (第1/2页)

    那天在回程的捷运上，苏智憓默默又把「张宽宇」的联络人名称後面，加上了「工作连系用」的补充。

    连她自己也觉得这有些可笑，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提醒自己「只是因为儿童音乐剧的事情才找他」，并不会因此抹去她和他通过电话後，那逐渐沸腾的思念。

    整个星期，苏智憓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绘制水彩作品，她必须在下周一以前，把顾客委托的两幅画完成寄出。

    但她却完全无法专注。

    因为他的双眼、他的笑容，以及他温暖的片段话语，总是闯进她的脑中。

    她想起，当年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张宽宇，是某日结束了儿童水彩教学课程，回家前绕至附近便利商店。

    秋季尾声，与初冬交界的时候，傍晚气温已显得冷凉。

    苏智憓随意买了晚餐、请店员热好。等待的过程，店员替排在她身後的张宽宇结帐。她认出那是自己同一楼层隔壁户的邻居。整层只有他们两人，其他户尚未有人入住。此前他俩已经因为那日她展览活动结束回家、把高跟鞋忘在门外的缘故而初次照过面，却未有其他交集。

    她从不是会主动认识、亲近人的那类；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好奇地往他的方向望去。对方和她对上双眼，点头打招呼。

    便当热好後，她离开便利商店，却注意到不远处街角，蹲坐在街友身旁和对方谈天的张宽宇。

    他把铝罐装热饮和便当递给街友，自己手中则捧了杯外带的纸杯饮料。

    由於隔了一些距离，苏智憓无法听见他们说些什麽。但看着两人谈笑，以及张宽宇时不时倾向街友认真聆听的肢T语言，她明白那是段欢快的对话。

    那一刻，「乾净的灵魂」这样的想法跳入她的脑中。那是她对他的初始印象，却在往後的共处时光，逐渐成为不曾变过的「事实」。

    真正有所交集，是早餐店有些生疏的互动。但尽管只是那样稍显尴尬的样态，对於苏智憓而言已是她当下微弱的社交能量所能给予的最多。

    然而，这麽多年的相处，以及後来不再见面的这七年间，苏智憓仍会时常想起的，是一月中旬那个寒流天，他所给予她的无条件的温暖。

    三十岁的那段时日，苏智憓总觉得自己像个行屍走r0U，没有真正地活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安然地，长成一个看似逐渐迈向世俗定义的成功的人。

    她在艺术的领域获得一些成就，也渐渐被一些人所看见。但那时她主要的收入来源仍是平时儿童才艺教室的美术课。她并不是讨厌小孩，但也没有到特别喜欢。只是因为那还算是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才说服自己继续。

    然她偶尔会想，难道自己就要这样继续当安亲班或才艺班的美术老师，走完一生吗？她是不是还能够做些其他的事情、用她仅有的创作能力？即便这麽去想，她仍然不很确定——真的够好吗？真的有这样的选项吗？

    时常，她觉得在孩子面前展露笑容，或是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正在消耗她的JiNg神。回到家她常常是木着表情，深刻觉得面部肌r0U酸痛、喉咙无力组织任何话语。苏智憓心底清楚知道，跟身边某些人b起来她是该知足了。学生虽然不会像黏着隔壁英语班那位笑容满面X格开朗的外师，那样地黏着她，但对她也算信任喜Ai。这份工作也不真的对她的T力有什麽考验。她知道b她更辛劳、更难熬的工作有许多。b她工作时数要多但赚得b她要少的人也有许多。

    偶尔的个人展览是她充电的方式，虽然开幕和闭幕时她得JiNg心打扮上台说话这点总令她退却。

    日子过得去，甚至算是顺遂。苏智憓不愿自己长成不知足的样态。

    可是，不晓得为什麽她仍旧觉得无b疲惫。

    直到她开始没来由地掉泪、开始对於自己深Ai的陶艺和水彩画失去兴趣，也变得越发暴躁、在孩子面前笑容突然当机，连提起嘴角的力气也没有，甚至一度在学生面前发怒把几个b较敏感的小孩给吓哭……那个时後，她觉得自己大概病了，却又不愿承认。

    她想，只要去看医生、只要踏入诊间，她就实实在在地是一个破碎的人了。

    几个月的拉扯，她才在二零一零年底开始谘商，同时受到谘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