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四章 春江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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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春江 (第5/7页)

地梗起脖子来,只见金击子倚在两三个并蒂莲花的靠枕上,阖着眼正睡着,一手放于他后脑之上,一手扯着盖在二人身上的锦被,身上的衣服扯的甚是凌乱,颈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抓痕。

    他则抱着金击子的腰,伏在他的胸前,外衣已经脱了,里衣上沾着胭脂与酒渍,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只着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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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向外望去,天色已蒙蒙黑了,地上有几盆娇花跌落,桌上有两杯香茶泼洒。

    金击子觉察他动静,也醒了过来,与他面面相对,四目相交。

    钟成缘哎呦一声,问:“这不会是我抓的吧?”

    “哪里?”

    “这里。”

    “嘶——”

    “啊呀!”钟成缘一个缩手,又想向前仔细看看,又不敢触碰。

    金击子看他这样无措的模样,“无碍无碍,小伤而已。”

    钟成缘连忙看自己的指甲里有没有血迹。

    “除了你,谁能伤的了我?”金击子握住他的手,心里酸酸的,脸上笑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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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缘尚未完全清醒,又羞又悔。

    金击子推推他,“好啦,抓伤是小事,若是你跌到江里变成了个大王八,卑人的罪就越发的大了[9]。”[9]他们刚刚听的《狮吼记》里的戏词“娘子,打是小事,只是娘子新养成的长指甲,恐被抓伤,卑人的罪就越发的大了”。

    “去你的。”钟成缘忍不住笑了,朝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费力地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倒在几个绣枕上。

    他定了定神,用力地回忆,实是记不得什么,只想得起人影幢幢、人声吵嚷,看不清是哪个玉人锦郎,听不见说的什么春短情长。

    他倒是很清楚自己醉后是什么样儿,所以极少喝醉,再好的酒都是浅尝辄止,没有自己人的时候甚至滴酒不沾。

    “我是不是……大喊大叫?还吐的到处都是?”钟成缘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用手捂住脸,“哎呦太丢人了……第一次去人家那里就出这么大的洋相,要是他们迟早知道我是谁,天呐——”

    金击子连忙安抚他,“没有,都没有,你体体面面地去,体体面面地走,还是那个体体面面的郡公。”

    钟成缘撅起嘴,“你别安慰我了,我就是——”

    “哎——我哪能让我的兄弟当众出丑,在你闹之前,我就把你拘回来了。”

    钟成缘把手从脸上拿开,惊喜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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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手肘朝地上的一团外衣指指,欣然道:“小可蔽衣有幸,得沾郡公的余沥。[10]”[10]《占花魁·受吐》

    钟成缘震惊之余,又分外不好意思,既感激他保全自己颜面,又痛恨他为何如此周到体贴,怎么能令人不心动。又悲又喜,一时间哑口无言。

    金击子给了他一个很熨帖的笑容,摇摇头,好像在说“这都是我愿意为你做的”。

    钟成缘心中砰砰作响,立刻警铃大作,当心,当心,万万当心!

    憋了一整天的话此时又到嘴边,来势更凶猛,像一条活鱼似的,怎么逮也逮不住,呲溜一下脱口而出,“你待别人都是这么好?”

    金击子好像想都没想,立刻答道:“当然不是。”

    或许是酒劲儿还没下去,亦或是这话压在心里太久,一句话又冲口而出:“我看不像这样。”

    金击子愣了一下,带着些受宠若惊的不可思议跟他解释道:“对别人不过是举手之劳,或是人情往来,不及对你真心实意的万分之一。”

    钟成缘听他话里暗含几分旖旎,往后退了退,将一个绣枕抱在胸前,心中暗叹:我真是昏了头了,我只是他的师兄弟,干嘛要吃这样的寡醋,他又不是我的情人,又何必这样甜言蜜语哄人开心。

    金击子在床边跪立了起来,朝他又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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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缘有些戒备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换件衣裳。”

    金击子失望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翻身下去,跟镈钟一起把他扶了起来。

    钟成缘紧紧捏着镈钟的肩膀,极力平复着澎湃的心潮。

    他俩刚刚的对答镈钟都听在耳朵里,只能低着头不敢作声。

    金击子见钟成缘往花架后头去了,转头对金屏道:“收拾收拾这里吧。”

    有几个丫头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正要把那盛了秽物的衣裳拿出去扔了。

    金击子转头瞥见,抬手喝止,“不要扔。”

    金屏会意,立刻把那外袍捡起来,拿一块大方巾包好,“回去就叫人浆洗干净。”

    金击子点点头。

    待钟成缘梳洗妥帖,金击子也换了身衣服,两人对座吃了杯茶,钟成缘一回忆起方才的冲动之言就十分后悔,揉着脸道:“我要去船头吹吹风,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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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想了想,“也好,散散酒气,省的回家又挨训。”

    便扶着他到船头去,两人同坐在一张大椅上,金击子将钟成缘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钟成缘默然盯着茫茫江水、霭霭暮色出神。

    有好大一会儿,两人都只是静静地听船下破浪激水之声。

    金击子觉得身上愈发寒冷了,问:“今日——玩的可还尽兴?”

    过了片刻,钟成缘点点头,手虚虚地拱了一下,“多亏了三爷的老相识。”

    金击子听他别有含义,想是先前的心结还是未解,“不过是因为我太心软——”

    钟成缘忽然机警地坐直了,“嘘——”

    “怎么了?”金击子被他吓了一跳,也凝神细听,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笑,那笑声阔朗爽快、声如洪钟,极为熟悉。

    “错不了,一定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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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登时有些畏缩,“那我们即刻返程?”

    钟成缘疑惑地摇摇头,“这么晚了,我父亲为什么会在这野水僻江,太蹊跷了,我们去看看。”

    “去看看?”金击子看钟成缘已打定了主意,只好又问,“是偷偷跟随在后,还是光明正大地赶上去?”

    钟成缘想了想,“先偷偷跟着吧。”

    金击子点点头,转头吩咐道:“小船轻便,周转灵活,金屏,让小船上的人都到这船上来,找个妥帖的人带他们先回去。”

    金屏与镈钟一起领命而去,只有他们主仆四人,驾那艘小舟向前疾驶而去,不多时就看见前面果然有一艘船,四面挂着灯笼,但都没点着,黑洞洞的。

    钟成缘和金击子对视一眼,果然奇怪。

    金击子快步把船头的灯也熄灭了,冲金屏打了个手势。

    四人便悄悄接近那艘不寻常的夜船,金击子行走四方,打眼一看就道:“是艘官船——嚯,还挂着王府的灯笼。”

    那艘船缓缓驶进一大片芙蓉丛,远远望去,接天荷叶如同沙漠一般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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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低头看向钟成缘,“跟进去吗?”

    钟成缘迟疑了一下,看着前路皱起眉头,“天色浓重,水路复杂,恐怕迷路,又恐遭埋伏。”

    金击子问:“你想跟上去吗?”

    “那当然想。”

    “好,那我们就跟进去。你不要怕,这样的路我走多了,就算我粉身碎骨也保你安然无恙。”

    又来了又来了,他又说这种甜言蜜语了,钟成缘咬住下唇,嘴里不做声,心里做声。

    金击子把身子探出舟外,虽然现下荷花都还未开,那些骨朵已长得足有半人高,荷叶有斗笠那么大。他一掌劈断了几支荷叶,掰下来盖在船头船舱上做个掩护。

    钟成缘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你倒是个老手了。”

    “害,行走江湖嘛,免不了有个躲躲藏藏的时候。”

    金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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